十年之後沒有十年_第7章 7
我最後還是沒好意思叫他弟弟。
但住院的這幾周,陳瀟的警用摩托總是準時停在住院部門口。
“出警順路。”
他嘴上這麼說,明明是要出警,卻不緊不慢地幫我削蘋果。
他手指靈活地轉著水果刀,避開我伸來的手:“傷員別動。”
蘋果塊遞到唇邊的瞬間,門外忽然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這些天總這樣。
半夜做噩夢時,似乎總有個黑影站在床邊。
他替我拭去我額頭的冷汗,掌心的溫度……是我曾經最熟悉的。
出院那天,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前臺詢問。
“請問,季辰谿季女士,最近在這住院嗎?”
護士翻著記錄:“季女士?她沒住過院啊。不是體檢嗎?當天就走了。”
我指尖動了一下,對她禮貌地笑了笑。
“哦好,謝謝啊。”
我心裡暗笑自己多想,季辰谿都不在了,那鬱川肯定也沒有留下的理由。
就算留下了……
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看什麼呢,該走了。”
“沒什麼。”
陳瀟替我揹著行李包,走向我伸出手:“扶著,地滑。”
他的掌心寬厚溫暖,上面有之前抓犯人留下的疤。
我指尖無意觸碰到那些疤痕和繭子,粗糲的感覺讓人莫名安心。
“小心頭。”
他護著我坐進汽車副駕。
車門關上的剎那,醫院大廳突然傳來“嘩啦”一聲脆響。
像是誰失手打碎了花瓶。
……
陳瀟的車剛停穩,我就看見了面館招牌上猙獰的紅漆。
招牌上的字被鑿掉,用紅油漆刺眼地刷著“去死”兩個字。
而油漆桶被髮洩似地踩扁,孤零零地倒在門邊。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不理智的粉絲做的。
我嘆了口氣,早有預料地拿出工具箱,準備站凳子上拆牌匾,卻忽然被陳瀟攔腰抱下來。
“別動,我來。”
他個子高,修長的手臂也能剛好夠到高處。
他輕鬆利落地拆下,從凳子上跳下時帶起一陣風。
“附近壞了的監控都修復了,待會我去警局看看是誰這麼不識好歹。”
陳瀟眉頭緊鎖,周身還帶著辦案時的凌厲。
卻在轉頭看見我眼淚的瞬間,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怎麼哭了?我太兇了?”
他手足無措地伸手又縮回。
我捂著忍不住流淚的左眼:
“眼睛裡剛剛進東西了……”
“我看看。”
他突然俯身,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撥開我的眼皮。
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這個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
我後知後覺身體有些僵硬。
“要不我自己……”
“你們他媽在幹什麼?!”
一切發生得太快。
陳瀟被猝不及防摜倒在地,一個黑影壓上去,拳頭裹著風聲砸下:“就你也配做警察?!”
兜帽滑落,露出鬱川猩紅的雙眼。
他手上還纏著繃帶,不知怎麼弄傷的傷口重新滲出了血,卻毫不在意地死死揪著陳瀟的衣領:
“警察也敢乘人之危?!”
“鬱川!”我撲過去拽他手臂,“你發什麼瘋!”
陳瀟一個利落的翻身將他格開:
“晚秋姐,退後!”
這個稱呼讓鬱川徹底失控。
他再次舉起拳頭衝過去:
“誰準你叫他姐!!”
“啪!”
我抬手揮下,耳光聲清脆得刺耳。
“滾。”
這個字吐出來的瞬間,鬱川眼底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鬱川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沉默片刻,他緩緩轉過頭,垂著眼看不清情緒。
我轉身扶起陳瀟,替他拍去警服上的塵土。
“沒事吧?”
陳瀟一抹流血的嘴角,朝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晚秋姐,我可是警察。”
“我說了。”鬱川的聲音像淬了冰,“不許這麼叫她。”
我擋在陳瀟面前,直視鬱川藏著怒火的眼睛:
“我允許的。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和我沒關係!他憑什麼……!”
“憑他救了我。”
我的聲音很輕,像劃破風的一片葉子,輕而易舉落在他耳邊。
“在你放任粉絲傷害我的時候。”
鬱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擠出一句:“……不可以。”
“至少這個,不可以。”
這聲幾近哀求的“不可以”,讓我心臟狠狠抽痛。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深吸一口氣,固執地瞪視他。
“滾開。”
“看見你,我也覺得……噁心至極。”
鬱川踉蹌了一下,嘴唇顫抖著吐出幾個氣音。
“姐……”
那聲“姐”輕得幾乎聽不清。
我沒有回應,鬱川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陳瀟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將我護在身後。
“鬱先生,需要我提醒您,威脅警務人員是違法行為嗎?”
鬱川置若罔聞,只是晦暗不明地盯著我的臉。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時狠狠踢飛了那桶倒在地上的紅油漆。
鮮紅的液體漫過水泥地,他戴上衛衣兜帽,轉身離開的身影單薄,一步一步的,將腳底的紅色越踩越遠。
他說:
“好,林晚秋。”
“我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
沒有鬱川,日子也是一樣的過。
只是偶爾轉身時想要叫的名字,勾起嘴角時下意識看去的身影,飯點時多做的一碗麵。
都提醒我,我不是忘了,我只是強迫自己忘了。
鬱川再沒出現在小鎮上。
但意外的是,在娛樂新聞裡,他的身影越來越頻繁。
深夜酒吧打架被拍,頒獎禮醉酒失態,與季辰谿的“神仙姐弟”通稿也悄然消失。
直到某天熱搜爆了:
#鬱川天價解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