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後沒有十年_第6章 6
陳瀟的手臂托住我的膝彎和後背,一用力,把我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我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抱著我轉身,我越過他的肩膀,看見鬱川就站在我身後不遠。
他指節攥得發白,明明帶著墨鏡,卻無故透露著一股陰沉。
我麻木地垂下眼簾。
一定是幻覺。
鬱川怎麼會為我動怒?
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處心積慮死纏爛打的女人罷了。
現在,更是連最後一點恩情都煙消雲散了。
“別亂動。”陳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穿著警服的男人動作輕柔地將我放在病床上,掖好被角,抬手按鈴叫了護士重新幫我打吊瓶。
我靠著他幫我墊的枕頭,眩暈感漸漸消退。
“謝謝你,陳警官。”
餘光裡,那個站在門外的身影猛地轉身離去。
……
陳瀟是鎮上新來的民警,今年剛轉正。
我們本不該有交集。
直到鬱川的狂熱粉絲開始輪番鬧事。
等著鬱川澄清的那幾天,光面館玻璃門就被砸碎三次,匿名快遞總是收到死老鼠、刀片、詛咒信。
每次報警,都是這個眉目清朗的年輕警官匆匆趕來。
第一次開箱見到死老鼠時,我嚇得跌坐在地。
是陳瀟利落地封好箱子,還特意繞去三條街外丟掉。
後來再收到快遞,我連拆都不敢拆,整箱扔進垃圾桶。
而轉身回去時總能看到他騎著摩托車趕過來,停在麵館門口。
“真巧。”
他對我笑笑,然後坐在麵館角落裡默默點了一碗陽春麵。
“陳警官,你要是還有別的私事……”我的視線落在他手邊的保溫飯盒上,“可以先去的。”
“我還有什麼別的事。”
他忽然笑了,伸手拉過陪護椅坐下,將藏藍警服搭在椅背。
我一愣。
“你不是,來醫院看病人的嗎?”
“嗯。”他擰開保溫盒,給我盛了一碗湯。
“來看你。”
我呆呆地看著送到面前的碗。
“怕傷口忌口,只放了山藥。嚐嚐?”
我捧過碗,被他鷹隼般的目光盯得發慌。
“那個……你怎麼知道我受傷的?”
他突然傾身盯著我,衣料摩擦發出輕響:
“你怎麼確定……救你的人不是我?”
勺子“噹啷”磕在碗邊。
記憶裡那聲“姐”還縈繞在耳,可眼前人分明是……
“騙你的。”他突然揉亂我頭髮,輕笑一聲:“喝個湯緊張什麼?”
我慌忙仰頭灌完整碗湯,燙得舌尖發麻:
“好喝……謝謝陳警官。”
“上次就說了,叫我陳瀟。”
護士過來重新紮針,陳瀟側身讓了讓,眼睛掃過門外時微微眯起:“不過,就是他們在網上……”
我沒轉頭,藍白被單在掌心攥出一道道褶皺。
“嗯。”
“不過過了今天……”我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就該結束了。”
我說得那麼決絕。
斷絕關係,不再打擾。
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就當餵了狗。
鬱川要是還有良心,就該讓那些謠言到此為止。
從此我們各走各的陽關道與獨木橋。
不過是……
永遠失去了一個弟弟而已。
“……林晚秋。”
“到!”
我拋下思緒,條件反射地繃直脊背。
卻見陳瀟忽然抬手……
曲起食指在我繃帶上輕彈了一下。
力道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
“我今年二十八。”
“……啊?”
我捂著額頭懵懂地睜開眼,正撞進他含笑的眼眸。
他微微俯身靠近,清澈的黑眼珠裡是我纏著繃帶傻乎乎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我二十八。夠當你弟弟了。”
“要試試看嗎?叫一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