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成了妻子的大體老師_第7章 7
我飄在空中,有些好奇,
我的標本就這麼難看?
連專家都不知道從何講起?
不,不對。
他在發抖。
臺下有人竊竊私語,不懂剛才還盡顯專業的安老師到底怎麼了。
她卻恍若未覺,哆嗦著嘴唇,顫聲問周圍的人,裡面的標本是什麼時候收入?
生前叫什麼名字?
周圍人不明所以,卻還是如實回答。
她得到答案,像是失去了支撐自己站在這裡的所有力氣,猛然脫力跪了下來。
臺上臺下,一片譁然。
有人大喊著”安老師體力不支,講座到此結束”,上前去攙扶她,卻被她發瘋般推開。
她抬起手,輕輕搭在玻璃罐上,對著裡面浮沉的標本,喃喃念著什麼。
我飄過去,終於聽清了。
一遍又一遍,她只念著兩個字:
“許澈……許澈……”
彷彿很久之前,她也曾一遍遍叫著這個名字。
安冉被強行抬走了。
我看著她的身影,心口莫名痛了下。
很奇怪,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起來,她究竟是誰,
為什麼會對著我的遺體情緒失控成那樣。
可我還是跟了上去。
我看到她啟動車子,疾馳到家,然後踉蹌著上樓,從角落抱出一個大箱子。
箱子儲存地極好,連一處磕碰都沒有,只是上面落落厚厚一層灰,應該是許久都沒有開啟過。
她愣愣看了許久,終於打開了箱子——
裡面是很多瑣碎的東西,有一些滑稽可愛的冰箱貼,褪色的石膏娃娃。
而最裡面,還有一個老舊的平安符。
她從裡面翻出一個帶鎖的日記本,試了好幾次,卻都沒能開啟。
愣怔許久,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顫著手,緩緩將數字撥到了“627”的位置。
“咔嗒”一聲,鎖釦開啟,安冉的眼睛瞬間紅了。
627,是什麼?
日記本上明明寫著許澈的名字,可我卻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安冉翻開日記,我也湊近去看。
看得出這本日記有些年頭了,最初的字跡還很青澀,語句也很有活力。
“我今天跟隔壁班姓李的臭小子打了一架,他用拳頭打了我的肩膀,我一腳踹到了他襠上,我贏了!”
“安冉很心疼,一邊給我上藥一邊問我幹嘛要打架,我笑嘻嘻說沒什麼,看那人不順眼!”
“她不知道,那個男生在背後笑話她穿的地攤像垃圾。”
“地攤貨又怎麼了?我家安冉穿著地攤貨照樣能在啦啦隊當隊長!”
“沒關係安冉,等我以後畢業了賺大錢,給你買一櫃子的大牌,還要買大房子好車子,都給你!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當醫生治病救人就好了!”
……
日記本一頁頁翻過,字跡也逐漸成熟起來。
只是語氣,卻逐漸不再活潑熱烈。
“安冉好忙,我也好忙,我們好久沒有好好坐下來一起吃飯了。”
“今天是6月27號,我凌晨坐跨國航班緊急趕回來跟她一起過,可是她卻在醫院加班。她好像很討厭我出差,可我記得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為什麼她卻忘了呢?”
……
“頭又疼了,這麼多年的偏頭痛還是治不好。算了,不告訴安冉了,免得她擔心,她那麼忙,我自己去其他醫院檢查一下好了。”
再往後,日期斷了很久才重新記錄。
“好久沒見到安冉了,她總是說忙,沒空回家。治療的過程總是漫長而疼痛,我想,應該告訴安冉的。她一定會陪我的……她會嗎?”
“我想去醫院找安冉,告訴她我生病了。可是見到她的時候,我卻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我看到她和那個男孩面對面站在一起,他低著頭跟她講話,他彎下腰,親了她。她沉默許久,輕輕回抱住了他。”
“其實沒必要告訴她了,因為這種病,本來也沒什麼治療的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