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黃昏隕落時_21

“你還來幹什麼？”

等到太陽下山，鍾意才從門外風塵僕僕地回來。

一進門看到霍廷霄在為她洗手作羹湯，感到十分奇怪：

“我不是叫你不要來了嗎？”

他卻像聽不見話一樣，自顧自地把熬煮好的湯端上來：

“嚐嚐，這是我親手做的。”

面對男人真摯到討好的笑，鍾意一點面子也不想給：

“不喝，太膩了。”

“小意，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喝一口吧。”他小心翼翼把湯又往前推了推，渾濁油膩的湯麵上倒映出霍廷霄卑微的臉。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喝這個了。”

“叔叔，人都是會變的。”

“我早就不喜歡了。”

聽出女孩言外之意，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他勉強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從身後翻出一個禮物。

那是一塊和父親遺物很像的玉佩，通體碧綠，水色一看就是上好的。

霍廷霄像獻寶一樣遞給她，言辭誠懇：

“之前打碎了你的玉佩，對不起。”

“我知道這是你父親最重要的東西，也復原不了，我昨天找遍了整個拍賣行，才找到這一塊比較像的”

“我不需要。”

她帶著大包小包的資料上樓，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塊玉佩：

“假的終究成不了真的。”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鍾意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面無表情，其實跑到房間時，眼淚早就奪眶而出。

她緊緊捂住嘴，努力不去回想父母的笑容。

“小意，這可是我和你媽媽的定情信物，你要好好保管哦。”

她小小的肉手捏著玉佩，溫潤微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想要多拿一會。

可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

她成為了父母留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遺物。

“你為什麼不走？”

見他端著熱牛奶進來，正在處理公事的女孩眼皮都沒抬：

“我不喝，你拿走吧。”

誰知男人卻走近她，近到女孩能聞到霍廷霄身上那股似有若無的香水味。

“這個報表的資料，這裡有問題。”

他耐心指出錯誤：“應該再上調一個百分點，才能和後面的數字對上。”

她點點頭，轉而手指在鍵盤上上下翻飛。

“小意，公司的事情，過幾天我會擬好合同。”他的眼中是難得的內疚：

“對不起，霸佔了你的東西這麼久，我會還給你。”

“你早該還我了。”她繼續翻閱著今天的報告，語氣沒有情緒：

“交接完公司的事情，你就回去吧。”

“不，我不回。”他皺眉道：“你一天不跟我回去，我就一天都呆在這。”

鍾意滿不在乎地翻下一頁：“無所謂，隨便你。”

霍廷霄以為她還是氣頭上，可接下來的一個月，無論他如何討鍾意的歡心，女孩也沒給過一個眼神。

她還是那樣照常上班開會，下班處理事務。偶爾有實在不懂的問題她也不會去問霍廷霄，而是去問安叔的意見。

鍾意下班，他開車去接；鍾意有想吃的東西，他二話不說親自去坐直升機空運回最新鮮的；她說想去看畫展，男人包下全江城最大的畫展，訂了最好的餐廳等女孩赴約。

可從早上等到晚上，一直等到打烊，鍾意還是沒來。

他頹敗地走出店門，想給她發信息，卻在看到上面一長串綠色後失去了最後的力氣。

鍾意從來沒回復過自己。

這樣的漠視，就像鈍刀一樣一層一層磨開霍廷霄的血肉，直至裡面露出森森白骨。

溫柔，也致命。

她好像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他苦笑，在黑暗中點亮一支菸。忽明忽滅的火光映出他通紅的眼眶：

“好嗆人的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