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上霜_第6章 隱去了儲憬隱瞞身份冒認我弟弟的這部分
隱去了儲憬隱瞞身份冒認我弟弟的這部分,只說是他見我可憐收留了我。
宋昱殊聽完有些狐疑,他不信儲憬有這麼好心。
但眼下見我好胳膊好腿,還白嫩紅潤得緊,一看就是養得不錯,日子過得舒心的。
他也不好再說什麼,深深作了一輯,說來日一定攜厚禮登門拜謝。
儲憬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的光黯了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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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弟弟回了他的府邸。
宋府比鎮北王府小一些,但也寬敞得很。
三進的院子,青磚黛瓦,廊下掛著鳥籠,裡頭養著兩隻畫眉,叫得清脆。
宋昱殊黏我黏得緊。
吃飯要挨著我坐,說話要湊到我跟前,我走一步他跟一步,跟條大狗似的,全然不怕許清菱笑話。
「老姐,你這些年怎麼過的?」
「老姐,你咋找到京城的?」
「老姐,儲憬那廝心思深沉,名聲也壞,你以後還是離他遠點。」
我託著下巴,心裡沉甸甸的,「我覺得他挺好的,不像外面傳的那樣。」
宋昱殊哼了一聲,「老姐,你這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弟弟心疼我這些年不易,伺候得盡心盡力,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樣樣不落。
可他笨手笨腳的,倒茶能灑一半,捏肩捏的我齜牙,氣得我直翻白眼。
「你小時候不這樣啊?」我揉著肩膀,「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他嘿嘿笑,說不練這個,練的是筆桿子。
我便問他,「你如今當的什麼官?」
「御史中丞。」他說,「專門盯著朝中官員的,誰幹了壞事就參誰一本。」
「那儲憬呢?」
他臉色變了變。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他權勢太盛,惹得官家忌憚。前些日子,官家想法子奪了他的兵權。
如今他雖說還是鎮北王,可手裡沒兵了。」
沒兵了?
我愣了一下。
「那......那他怎麼辦?」
宋昱殊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老姐,你操他的心幹嘛?他在朝中樹敵眾多,這些年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如今式微,有的是人想趁他病要他命。」
要他命......
我驀然想起那日在郊外遇刺的事。
原來......那竟不是第一次了。
那些天外文字又出現了。
【反派表面是守舊黨,實則暗裡卻在推行新政,要設女子學堂,鼓勵女子走出家門,參與到生產、商貿和朝政中來。】
【反派是自願放棄的兵權。先太后臨終前,他答應過,等新帝坐穩江山,便交出兵權,回北境養老。】
【反派尋死,是因為先太后留下一封密信,忌憚他狼子野心,希望皇帝登基之後他能夠自裁。】
【反派從小無父無母,先太后救了他,還在他重傷後親自照顧過他一段時間。】
【在他心裡,太后的影子很是模糊,即是主子,也像......母親。】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包括他視若母親的恩人。】
我盯著眼前飄過的文字,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太后要他死。
所有人都想他死。
他那日舉劍自刎,不是為情所困。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12
過了幾日,聽說儲憬生了重病。
是秦風來告訴我的。
他站在宋府門口,也不進來,就讓門房傳話,說太尉病了,想喝一碗疙瘩湯。
我愣了一下。
「疙瘩湯?」
「您做的那種。」門房說,「秦侍衛說,太尉念著那個味兒,好幾日吃不下東西了。」
宋昱殊在旁邊聽見了,當場就炸了。
「他想得美!我姐憑什麼給他做?讓他病死算了!」
我攔著他,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回了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都說儲憬性情殘暴,刀人如麻。
可相處的那段時日里,我只看到了他的孤獨。
那種孤獨我明白,孃親死後,我獨自一人上京,舉目無親,盤纏用盡,蹲在街邊啃幹餅子的時候。
心口泛起過一模一樣的情緒。
他比我更慘。
至少我還有弟弟,還有個記掛。
他什麼都沒有。
我去廚房做了一碗疙瘩湯。
麵疙瘩搓得細細的,湯底用雞湯吊的,飄著蔥花和蛋花。
我裝在食盒裡,拎著出了門。
宋昱殊在門口堵著我,「老姐你真要去?」
我緩緩點了點頭。
宋昱殊拗不過我,只能同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
鎮北王府還是那個樣子,高門顯赫,卻也十分空寂。
秦風引著我往裡走,在房門前停下,說宋大人不方便進去,在外頭等著吧。
宋昱殊瞪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麼,只在原地站著,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背影。
推開門,我見到了儲憬。
屋子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他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那雙暗紫色的眸子陷在眼窩裡,顯得更深了,看見我進來,微微亮了一下。
「姐姐。」他慢慢坐起身,聲音澀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我把食盒放在床頭的小几上,開啟蓋子,端出那碗疙瘩湯。
「吃吧。」我說。
他伸手來接。
手顫得厲害,碗沿剛碰到指尖,就差點潑了。
我看不過眼,只能把碗又端回來,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張嘴。」我說。
他乖乖張開嘴,把那一勺疙瘩湯嚥下去。
我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一口一口地吃,眼睛一直盯著我,一眨不眨,像是怕我跑了一樣。
最後一滴湯也被他喝盡了。
我把碗放回食盒裡,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