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重男輕女,我卻能上大學_第3章 我舔完最後一口冰棒
我舔完最後一口冰棒,把棍子扔進河裡,站起來拍拍屁股,往家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屋我媽跟我爸說話。
“老三這孩子,真是......”我媽的聲音斷斷續續,“比老大老二強多了,也就比耀祖差點。”
“你才知道?”我爸說,“老三隨你,嘴甜,會來事兒。”
我媽笑了一聲,沒說話。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臉。
隨媽?
我隨的,明明是活下去的本能。
10
我大姐從來沒有讀過書,剛滿十八歲,雖然因為經常幹農活曬得有些黑,但還是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
卻被奶奶做主安排著嫁給了鎮上三十四歲的屠戶,屠戶有個十六歲的女兒。
我年紀小都能感覺這樁婚事不是很好,我爸在一旁沉默的抽菸,我媽卻哭著說自己做不了主,勸大姐接受。
大姐只難受了半天就接受了,後面還反過來安慰媽媽說屠戶也挺好,有錢,也能經常吃肉,至於屠戶女兒到時候早點打發著嫁出去就好了。
我爸我媽很高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不知道他們是為了大姐的妥協而高興,還是為了那1000塊彩禮錢。
二姐只讀到了小學畢業,成績中不溜秋,最後也輟學了。
二姐還想讀初中,我媽說別唸了,回家幹活。
二姐便只能聽奶奶的話,第二天跟著村裡的人去了鎮上的磚廠搬磚。
磚廠裡幹活的幾乎全是男人,可二姐也把這活幹了下來。
一個月80塊,交給家裡75。
後面我考上了鎮上的初中,成績非常好,班主任說我有潛力,讓我好好學。
我媽聽了很高興,給我買了身新衣服。
我弟那年剛上小學三年級,成績一塌糊塗,還總闖禍,老師三天兩頭請家長。
媽媽去了幾回,回來就罵他,罵完還是該慣慣。
有一天放學,我路過磚廠,看見二姐從裡面出來。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服,頭髮上落著紅磚的粉末,臉曬得黢黑,眼睛卻亮亮的。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放學了?”
“嗯。”
她從兜裡掏出一塊錢,遞給我:“拿著,買根冰棒吃。”
我沒接。
她硬塞到我手裡,說:“姐掙錢了,拿著。”
我攥著那一塊錢,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裡酸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回到家,我把那一塊錢夾在課本里,然後繼續看書。
我學習特別用功,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三。
我知道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必須繼續讀下去,即使不擇手段。
11
我一直以為我的心足夠硬,能讓我偽裝到大學畢業。
可我很快就面臨了新的抉擇。
奶奶把二姐從磚廠叫回家那天,是個禮拜六。
我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二姐從村口的土路上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勞動布工裝,頭髮用橡皮筋隨便扎著,臉上和脖子上的皮膚黑紅髮亮,是磚窯裡烘出來的顏色。
她走到院門口,放下肩上的蛇皮袋子,朝我咧開嘴笑了一下:“小妹。”
二姐的嘴唇裂著口子,一笑就滲出血珠子。
奶奶從堂屋裡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咋曬成這樣?”
二姐低下頭,沒吭聲。
奶奶側開身子,“進去吧,燒了熱水,洗洗。”
那天下午,奶奶翻出了壓在箱底的那塊香皂。
那還是去年過年時大姑捎回來的,奶奶一直捨不得用,說要留到“緊要的時候”。
她把香皂塞給二姐,又翻出一條新毛巾。
晚飯時,二姐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
那件碎花襯衫是大姐穿剩下的,洗得發了白,她洗過的頭髮還沒幹透,披在肩上,黑亮黑亮的。
奶奶看了看她,點點頭:“好好養養,把皮養白。”
二姐端起飯碗,點了點頭。
奶奶夾了一筷子鹹菜給她,“你三姨奶奶說鎮上有戶人家,在街面上開鋪子的,兒子在縣城上班,想找個老實的、能幹活的兒媳。”
二姐的筷子頓了一下。
“磚廠那份工,不去了。”
奶奶說:“這陣子哪兒也別去,在家待著。”
二姐低著頭扒飯,嗯了一聲。
那天夜裡,二姐在我隔壁床上翻來覆去,她睡不著,弄得我也睡不著。
我知道她和大姐不一樣,她已經隱隱有了自主意識。
我小聲的試探二姐:“你不想嫁嗎?奶奶給你選的物件聽上去比大姐夫好啊。”
黑暗裡,二姐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我以為她睡著了,忽然聽見她輕輕地說:“小妹,你知道磚廠的窯洞多熱嗎?”
“熱得人喘不上氣,熱得人想脫層皮。”
“可是在那兒幹活,我心裡頭踏實。”
我知道她已經清醒了過來,清醒的知道父母奶奶不愛自己,這是件很殘忍的事,我沒有再說話。
“睡吧。”
二姐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月光從窗子裡照進來,照在她露在外面的脖子上。
那塊皮膚是深一塊淺一塊的顏色,像是褪色沒褪勻的舊布。
12
接下來的日子,二姐真的哪兒也沒去。
她每天早上起來掃院子、餵雞、做飯、洗衣服,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忙完了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屋簷底下做手工活吹涼風。
有時候村裡人路過,看見二姐坐在那兒,會停下來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