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人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鼓足勇氣向毒舌小叔表白了。

他沉默地點了一支菸，過了許久才問我:「你看我像嗎?」

我不解地問:「像什麼?」

他:「像變態嗎?」

1

我捏著禮服，繃緊了身體，執拗地看著江聞秋:

「我就是喜歡你，你別急著諷刺我，喜歡你也不代表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今天成年，不是小孩子，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感情。」

江聞秋扯了扯嘴角，冷笑:「你還記得你叫我什麼嗎?」

我鼓足的勇氣被戳了一個小洞，往外漏著氣:「小叔......」

他應了聲:「你聽聽這像話嗎?」

我硬著頭皮反駁:「可是小叔，感情是......」

他把手裡的煙按滅:「別叫我，我沒你這樣的孽障侄女。」

他以前從不在我眼前抽菸，看來這次是真被我氣著了。

我盯著猩紅的火光被按熄，心裡鼓譟的悸動也逐漸變冷:「好的，江聞秋，感情是......」

江聞秋抬眼，氣笑了:「你這個孽障還真敢直呼我名字?」

2

「他簡直是有病，越來越陰晴不定了。」

我把今天表白的情況發到了我半年前就在連載的帖子裡。

蹲這個帖子的人都知道我要在今天向我暗戀的小叔表白。

半年了，我記錄著我的心路歷程，可到現在還是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我發出之後，就立刻有人回。

「妹妹，你還小，心智未定，把孺慕和感恩錯以為是心動，你小叔的回答是對的。」

「這個妹妹是不是缺愛啊?」

「你小叔今天該去你爹媽墳頭看看，是不是風水出了問題。」

「我要是你爸媽，今晚就從墳裡爬出來。」

「別傷心了，雖然你小叔罵你是孽障，但是他又沒罵錯。

」

「他陰晴不定的一個老男人，你還喜歡他什麼?」

我看著迅速增長的評論，挑著回覆:

「別說他，他人很好，真的很好，沒有勾引過我。」

「我小叔剛剛確實開車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知道我是孽障，對不起我爸媽，可是感情是控制不住的。」

「他才三十四周歲，不是老男人，相貌和身材都保養得很好，一點都不顯老。」

她們的回覆把我淹沒:

「他三十四，虛一虛就四十了，可你才十八啊!」

「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妹妹你還小，不懂......」

「再看到你的帖子，我無痛獲得五百萬。」

「妹妹，他要是三百四十歲我就支援你了，可是他三十四，嗐，你看這事鬧得，天刀的，我要報警把你抓了。」

我嘆了口氣，關掉了帖子，倒在鬆軟的大床上。

還是沒有人理解我......

3

我覺得喜歡上江聞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當初爺爺做慈善，江聞秋是爸爸選擇的資助物件。

初見他時，他意氣風發，小時候不懂這種形容，就記得爸爸帶我第一次看見江聞秋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在閃光，後來逐漸收斂，越發沉穩。

他把我從父母去世的陰影里拉出來，想辦法把我留在身邊照顧。

就在我的這場生日宴會上，他把他照管的財產都還到我的手上。

他說我成年了，有權利決定我自己的人生。

我都有權決定我的人生了，那我和他表個白有什麼問題?

我開啟窗簾，往外面看，一片漆黑，沒有動靜。

江聞秋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開啟窗戶，把頭探了出去。

夜風吹到我的臉上，我幽幽嘆了口氣。

心裡想著，江聞秋大概再也不想看見我了。

說不準明天就要因為什麼出遠差，飛去國外一年半載回不來。

我開啟手機相簿，翻開裡面的一張張照片。

眼淚不知不覺落到螢幕上。

本來就知道他不會喜歡我，可偏偏心裡就是有一點期待。

沒有得到正式的拒絕前就是不肯死心。

我撥通了一個號碼，哽咽地開口:「他要討厭死我了。」

4

現實生活裡的朋友沒人知道我的暗戀。

除了一個例外。

我在草稿本上無意識寫下江聞秋的名字時，被我的同桌看到。

他當時掃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後來，江聞秋來給我開家長會，他給別的家長遞了名片，說他是我的叔叔。

都被沈祈年盡收眼底。

他知道了我的心事。

對上他了然的目光，我哀求地看著他，祈求他不要把我的秘密公之於眾。

沈祈年微微抿唇，移開了視線。

我的高中生活依舊風平浪靜。

沈祈年沒有露出一點風聲。

我是感激他的，沒有震驚，沒有鄙夷。

他照舊與我相處，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心頭被擠壓得無處宣洩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了他。

現在他的語調也十分平靜:「他發現了?」

我低聲回答:「沒有，是我表白了。」

沈祈年微微沉默:「......」

「他問我他看起來像變態嗎?還說我是孽障。」

沈祈年:「嗯，這能說明你的眼光不錯，喜歡的是個有良心的人。」

我愣了一下:「這是在安慰我嗎?」

沈祈年反問:「不然呢?你和他相差的不僅是十六歲，在他開始養你的時候，你才十歲，如果他今夜同意了你的表白，那他還是你喜歡的那個江聞秋嗎?」

換我沉默了。

我順著他的話想:

「咦......」

5

沈祈年的一句話讓我陷入了糾結。

我分明是喜歡江聞秋的。

可我又覺得他不應該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