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續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我的行為總則。
可是,正月十五家裡只剩我一人時,小公子被人擰著耳朵回到府裡,我沒忍住,還是發了火。
打得上門來的夫人滿地找牙,逼著她的孩子磕頭認錯。
我以為我禍事闖大了,自覺跪了祠堂。
誰知夫君回府時,看我目光卻透著柔情。
「夫人,手疼否?」
1
我與謝禮的婚姻並不純粹。
爹爹卡在晉升的關鍵時期,弟弟打斷了官二代的腿。
祖母與母親商議,謝家正在給三年喪期已滿的謝禮選續絃,看我能不能入了謝家的眼。
謝禮人中龍鳳,執掌樞密院,是一眾老頭朝官中難得的年輕面孔,按理說不論是巴結還是聯姻,都輪不到我們小小的五品之家。
誰知,應差陽錯,謝老夫人壽誕那日,一眾貴女為謝禮爭風吃醋,不知誰擠著了誰,也不知是誰碰著了誰,推搡間將謝家的一個丫鬟推下了水。
吃瓜的我仗著水性好,救了那丫鬟一命,誰知竟被謝禮給看上了。
「既然非要續娶新婦,便是救人那位吧!」
謝禮一句話蓋棺定論,我的身份水漲船高。
不消託人走動,單論謝禮外家這層關係,父親順利晉升,弟弟的官司也賠錢了結。
而我也順利嫁給了謝禮。
其實,我知道謝禮為什麼會選我?
2
謝禮二十有七,卻有一個九歲的兒子,謝家小公子謝懷玉,是京都出了名的難管教。
仗著祖母,姑母疼愛,調皮難管,且聰明過人,就連謝禮每次要動家法,謝懷玉都能哭上一鼻子,然後說幾句「母親走了果然沒有人疼我」
之類的傷心話,讓謝禮歇了教訓他的心思。
謝禮在眾多女子中選我,無非是看中我心善不爭風,能善待他的嫡子罷了。
所以,過門後,我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儘量裝得善良淑德,力求保住一輩子的鐵飯碗。
為此我給自己定了一條鐵律。
那便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疼愛小公子有婆母,管教小公子有夫君,我不作為便是最大的心善。
在我這條鐵律的加持下,日子順順當當地過了兩年。
兩年間,謝禮待我客氣守禮,按著日子進我的屋,盡到了一個夫君的職責,說實話我已很是滿足了。
只不過皇帝不急太監急。
從小伺候我長大的張媽媽,回了一趟溫府,不知從哪裡搞來一副求子湯,此刻正在簷下為我熬製。
邊熬還邊唸唸有詞。
我裹著棉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輕輕搖頭。
「張媽媽,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怎麼沒用,這藥方聽說是王真人親自開的,靈驗得很,京中很多小夫人就是吃了此方,一次便懷上了。」
我無語望天:「別說是王真人,就是天王老子來也沒用,小世子成人前謝禮是不會讓我懷上的。」
張媽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然後又驚慌地向四處張望。
「小姐胡說什麼,誰家男主不盼子嗣,何況是謝家這樣的門楣,一定是小姐想差了。」
我懶得反駁,謝禮房中之事上什麼樣沒人比我更清楚。
有的時候,分明感覺他很想要,卻極力隱忍。
謝禮沒有妾室,外面也潔身自好,除了保護謝小公子這一條,我想不出別的理由。
畢竟我長得好看,閨中做女子的時候,便是出了名的好顏色,如今初為人婦,更顯風韻多姿。
哈哈!
自我陶醉了一會兒,就聽大門上的婆子驚慌地跑進來稟報。
「夫人,大事不好了,汝陽王府的姜夫人打上門來了。」
我一驚,爬起身來。
「所為何事?」
婆子回道:「說是,咱們小少爺把姜小公子給打了,姜夫人這才上門討要說法。」
「謝懷玉呢?」
「在前院被姜夫人逮了個正著!」
我起身便往外走。
「通知老夫人了嗎?」
「今日十五,老夫人今日被大小姐帶著出城上香去了。」
「家主呢?」
「家主也同去了。」
我心中一凜:這個壞事的大姑姐。
你上香不帶我就不帶我,把家裡能主事兒的人全帶走算怎麼回事?
「叫上粗壯的婆子家丁,趕緊去前院。」
我匆匆吩咐了一句腳下卻沒停。
心道這姜夫人只怕是得了信兒知道老夫人和大姑姐全不在京城,逮著空子要教訓謝懷玉呢!
3
等我趕到前院的時候,已經鬧得不可開交。
只見,謝懷玉被姜家的婆子扭著肩膀,極力掙脫,奈何身小力薄,只能回頭叫罵:「你們給我等著,等我祖母回來要你們全家好看。」
再看姜夫人,衣裳髒了,頭髮歪了,正氣得倒在婆子身上,顫抖地指著那兩個婆子。
「給我摁住了。」
姜小公子躲在他娘身後添油加醋:「打死他,打死他。」
謝家丫鬟小廝圍著,卻沒個主事人,投鼠忌器,只能好言相勸。
「姜夫人,您就放了我家小少爺吧,都是我們小少爺的不對,回頭我們老夫人自會登門道歉的。」
謝懷玉聽了這句,掙扎得更厲害了:「我沒錯,憑什麼道歉,有種今天就打死我。」
姜夫人道:「聽聽聽聽,這便是沒娘教的下場。
」
我閉了閉眼,提了一口氣,不得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