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是這世上最好的父皇,卻不是個好皇帝。梁軍剛要圍城,他就連夜逃走了。
本來我也要跟著一起逃,只是實在捨不得宮殿的金銀珠寶,多收拾了會兒功夫。
沒有趕上那輛夜色中的馬車。
三日後,梁軍入城,卻受到我齊國百姓的夾道歡迎。
我假扮成宮女,一起被俘到了梁國軍營。
在中軍大帳中,一群梁國將軍像挑選貨物一樣對著女人們挑挑揀揀。
我將自己裹得膀肥腰圓,臉上又塗滿灰,自然沒被選中。
“好了,都下去吧。”
坐在中間的年輕主帥揮了揮手,我低著頭,趕緊跟著沒被選中的宮人們灰頭土臉地往外走。
父皇已經遷都江南,依然稱帝。
我留住性命,找機會送出訊息,他定會接我回去,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等等。”
那個主帥的聲音又響起,接著,我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一股大力猛地拉我轉過身,正對著那梁國主帥。
他陰惻惻,冷颼颼的,挑起嘴角笑了笑。
卻讓我忍不住打顫。
他說:“宋如央,好久不見了。”
我咧嘴也笑起來,儘量笑得討好又乖巧。
“好...好巧,你也在這啊,葉瀾。”
抓著我的手驟然用力,我被帶進他懷裡。
修長手指捏著我的下巴,帶著狠勁,幾乎將我的眼淚逼出來。
“宋如央,想不到,你也有落在我手裡的一天。”
是啊,我也實在沒想到。
早知如此,我肯定視金錢如糞土,拼了命也要趕上出城的馬車。
葉瀾是八年前來齊國宮廷做質子的。
當時他又瘦又小,沉默寡言。
我第一次見他,便拿著彈弓打個不停。
他躲避不開,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不吭聲,甚是有意思。
從那天起,他就總被我打來打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有一天我發現不想再打他了。
因為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又冷冷清清的,好像一朵高嶺之花。
一個晌午,我逞能去夠掛在樹枝上的風箏,腳滑掉下來,是葉瀾把我接住的。
我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發現他雖然看起來瘦,但身上的肌肉卻緊實又有力。
再配上那張顛倒眾生的臉,我的心突然砰砰狂跳起來。
我覺得我喜歡上葉瀾了。
從小,父皇就教育我,喜歡什麼就去爭取。
所以我開始每天對著葉瀾獻殷勤,竭盡所能討他喜歡。
可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我,看我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不屑和厭惡。
父皇還說過,喜歡的東西如果爭取不到,那便毀了。
我心裡冷冷一笑,想出個毀掉葉瀾的主意。
在他回質子府的路上,我安排了一眾打手偷襲。
將他打成重傷,還毒瞎了眼睛。
當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時,又扮成偶遇的好心姑娘,將他帶回家照顧。
為了不被察覺,還特意每天吃一顆秘藥,弄啞嗓子。
葉瀾眼睛看不到,又聽不出我的聲音,果然把我當做救命恩人。
我每日陪著他,給他清理傷口,喂他吃藥。
他眼睛疼了,我就輕輕給他按壓,累到手指痠痛。
他看不見行動不便,我就每天扶著他走遍屋子的每個角落,告訴他太陽又出來了,花又開了,蝴蝶又落在了枝頭。
他無聊了,我就唸書給他聽。
晚上睡不著,就抱著他哼唱歌謠。
心情煩悶,就變著花樣逗他笑。
我把自己積攢了十六年的所有溫柔,全都給了他。
一個午後,我跟他在院子裡玩,想去摘花,卻被他一把拉到了懷裡。
他小心捧起我的頭,一點一點摸著我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溫柔似春水。
他說,你真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我躲在他懷裡,偷偷地笑。
明明昨日,他還惡狠狠地說,是遭了宋如央的暗算,宋如央是他見過的最惡毒最陰險的女人。
可我並沒有偷笑多久。
他低下頭,冷不丁就吻住了我的唇。
微風輕拂,花香陣陣。
抱著我的少年雖然眼中黯淡無光,卻仍舊好看得令人心顫。
那是我的初吻。
好像也是葉瀾的。
過了許久,他的唇才離開,神色卻有些驚惶,好看的眼睛因為看不到我而緊張無措。
他輕聲道歉,說剛剛唐突了,說他是真心喜歡我,說等眼睛治好了會娶我進門,呵護我一生一世。
最後,小心翼翼又鄭重其事地問我願不願意。
我心裡美滋滋的,又有些莫名的酸澀,連聲說:“願意,願意。”
他笑了起來,從懷裡取出一枚鎏紋玉佩,放在我掌心。
說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送給自己未來妻子的信物。
我握了握,上面還留著他的體溫。
一晃三月,葉瀾的傷痊癒了,眼睛的毒也解了。
在他眼睛復明當天,我沒再吃啞藥,還特意盛裝打扮了一番。
葉瀾睜開眼睛,看我的目光由迷茫變成吃驚再變成憤怒。
他大聲質問:“你怎麼在這?”
我得意地哈哈大笑,饒有興趣地看他。
“葉瀾,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世上最好的姑娘,你還說要娶我進門呢。”
他自然不信,我就細數這幾個月相處的點點滴滴,將他說過的那些情話再一句句說給他聽。
他的臉先是漲得通紅,隨後慢慢變白,逐漸沒有半點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