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和皇帝拜把子的那些年_第6章 再那邊
「再那邊,是海。」
他眼睛亮了:「海什麼樣?」
我想了想:「很大,比天還大。你站在邊上,會覺得自個兒特別小,小得跟一粒沙子似的。」
「啊」他張了張口,忽然笑了:「真想去看看。」
19
過了五年,皇帝停了選秀。
再過五年,皇帝又把宮裡剩下的妃子遣散出宮,儘量為她們找了個好人家。
找不到也給了一筆銀子,足夠餘生富足。
又過了五年,太后薨了,她死之前對我說:「哀家活這麼久,頭一回見你和皇帝這樣的。」
怎樣的,蓋棉被純聊天嗎?
我沒說話。
太后嘆了口氣:「這樣挺好,挺好的。」
然後她就放心去了。
賢妃生了個小公主,天天抱著她背詩。
小公主可萌了,尤其是德妃,喜歡的不得了。因為小公主說德妃娘娘的湯特別甜。
皇后還做針線,但不繡帕子了,開始繡十字繡。
她繡了自己,賢妃,德妃,還有我,把小公主繡在了正中間,最後想了想,把皇帝繡在樹上。
這繡工程極大,皇后用了整整五年才繡完,裱好擺在中宮,大家圍在一塊觀摩。
小公主咯咯笑著,問:「皇后娘娘,我在哪呀?」
皇后一指中間:「喏,小珍珠是寶貝,在中間呢!」
德妃的眼睛看東西有些模糊,她瞇著眼看了半天,樂了:「誒,我怎麼還抱著個大湯勺呢?」
賢妃也笑了:「雲昭還在嗑瓜子呢。」
我不服氣:「你還看書呢......」
小公主一叉腰:「看書是好習慣,嗑瓜子不是,雲妃娘娘,你不能嗑瓜子兒了,會上火的!」
所有人都笑了,我勾了勾她的鼻子:「你還挺懂事的,小大人。」
唯獨皇帝很不滿,他指著自己:「為什麼我在樹上?」
皇后理直氣壯:「你不是最愛上樹嗎?前些個日子李福全還跟我說你上樹下不來,讓我管管呢。」
皇帝:「......好你個李福全!」
20
晚上,我們五個人聚在一起吃火鍋。
御花園,梨花樹下,我們五個人圍成一桌。
皇后舉杯:「敬什麼?」
賢妃想了想,也舉杯:「敬平安。」
德妃點頭:「敬平安。」
皇上大喊:「敬兄弟!」
我舉杯:「敬姐妹!」
酒的度數有點高,喝的酩酊大醉的時候,皇帝忽然扭過頭來,眼睛亮亮的。
「雲昭,朕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那天在御花園,被你摔進了花叢裡。」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不然朕上哪找這麼好個兄弟去?」
我看著他,笑了。
21
賢妃還是愛看書,書架上的書空了一本又一本,讀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她走了。
走的時候還唸叨著:「記得給我燒幾本書讀啊。」
我們笑著應了,轉頭又哭了。
沒過幾年,德妃也走了。
她做了一輩子湯,做到現在,已經很好喝了。走之前她跟我說,下輩子要投胎當個富商女兒,這樣她就能開酒樓,安安心心的做湯了。
我說好,到時候我去喝。
她說:「你別嗑瓜子,影響湯的味道。」
我說行,不嗑了。
她笑了。
笑著笑著,就沒了聲音。
皇后走的很安詳,什麼話也沒說,只留下了那幅裱好了的十字繡,擺在中宮,我站在那幅繡像前,看了很久。小公主在中間笑著,德妃抱著湯勺,賢妃捧著書,我嗑著瓜子,皇帝蹲在樹上。
那是我們最好的時候。
小公主長大了,她沒有留在皇宮,一個人出去仗劍走天涯。
走之前她來見我,說:「雲妃娘娘,我替你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我說好,去吧。
她抱了抱我,就走了。
我和皇帝也老了,這回是真的走不動了,連城牆也上不去。
但有時候他還會問:「雲昭,今天去城牆嗎?」
我說:「去不了了,你走不動了。」
他沉默一會兒,然後說:「那你講給我聽吧。」
我就講啊。
兩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太湊一塊。
講山,講河,講海。
講那些他這輩子都看不到的地方。
講著講著,我忽然停下來。
他睜開眼,看著我:「怎麼了?」
我說:「下輩子,我帶你去看。」
他愣了一下,笑出聲,笑著笑著,又往後靠在了躺椅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太陽慢慢落下。
我的眼睛也有些看不清,杵著柺杖站起身,喊他:「起來了,晚上風涼,我們回去了。」
他沒回應。
我愣了愣,低頭看過去,雖然還是看不清,但已經知道了。
我摸上他的手。
涼涼的,沒有一點生機了。
唉,兄弟。
你還沒回答我,跟不跟我去呢?
22
皇帝下葬後,新皇登基,我被尊封太后。
新皇從宗寺中過繼的一個孩子。
碩大的後宮,頓時變得空蕩蕩的。御花園的梨樹還在,只是更老了,老的只能開花,結不出果子。
我忽然讀懂物是人非這個詞了,不知道賢妃在九泉之下會不會很欣慰。
新皇給我送來了一封信,說是先帝留下的。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手有點抖。
開啟一看,第一行字是:
「吾...兄雲昭。」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到死都要這麼喊我。
我笑著往後翻,結果翻了個空。嘿,沒了?
我不信,又翻了一遍。
真的沒了。
就一頁紙,寫了四個字,後面全是空白。
我罵了一句,翻到下一頁。
空白。
再下一頁。
空白。
再下一頁。
空白。
我一張一張翻著,翻到最後一張,終於看見了字。
是最後一行,歪歪扭扭的,像是沒什麼力氣了寫的。
「朕是個膽小鬼。
有些話一輩子埋在心裡,不敢說。朕怕說了,一切都變了。朕捨不得。」
我停了一下,往下看。
「朕也只敢在這裡說了。」
「雲昭,下輩子我不想和你做兄弟了。」
「我們做夫妻吧,好不好。」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那張紙摺好,攥進手心裡。
窗外有風,梨花樹的葉子沙沙響。
我說:「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吧。」
又過幾日,雲太后薨。
新皇追封,問老太監先帝有沒有旨意。
老太監捧出遺詔,念道:
「先帝有旨,雲太后不封妃,不封后,只追封四個字。」
新皇問:「哪四個字?」
老太監看了我的牌位一眼。
然後他念:
「大哥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