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父繼母系列三:醫生與護士_第5章 舅舅的愛
第5章 舅舅的愛
章建芳不是我們同學,因為她是王新建的老婆,所以今天也來了。王新建侃侃而談時,她一言不發,等王新建出去後,她才對我們說:
從我記事起,家裡就有個“多餘”的人,父親對他恨之入骨,母親對他感情複雜,他就是被我們叫作舅舅的人。
舅舅與母親並沒有血緣關係,他是外公從外面撿回來的孩子。舅舅聰明勤快,對待外公、外婆也十分孝順。他比母親大四歲,外公一直將他看做自己未來的女婿。
母親十歲那年在馬路邊玩耍,一輛受驚的馬車風馳電掣而來。舅舅看到後一邊叫母親離開,一邊衝上去攔截馬車……結果舅舅被馬車撞倒碾壓,母親卻得以倖免。舅舅傷了腿,從此成了瘸子。
從那以後,外公再沒有提過讓舅舅當自己的女婿。母親長大成人後,順其自然地嫁給了父親。而舅舅是個瘸子,自然沒有人願意嫁給他。
外公、外婆相繼去世後,舅舅便獨自住在他們留下的老宅裡。後來父親做生意失敗,就直言不諱地找到舅舅說:“你又不是爸爸親生的,沒資格繼承老宅,我要賣掉。我家有間閒置的小倉庫,你以後就住到那裡吧。”舅舅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收拾東西住到倉庫裡。
為了討好父親,舅舅包攬了所有的家務,並且努力地對我和弟弟好,把我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他無私地關心我們,照顧我們,讓我們感受到了不盡的溫暖。
舅舅很和善,經常給我們好吃的。媽媽讓我和弟弟叫他舅舅,父親醋意大發地說:“叫什麼舅舅,直接叫爸爸多好!”母親氣得坐在床沿上直哭。
到現在我還記得,秋收的季節,舅舅白天把花生和玉米拉回家,晚上和我們一起在皎潔的月光下甩花生,剝玉米皮;冬天的長夜吃完晚飯,舅舅和我們一起在昏暗的油燈下剝玉米粒、棉花殼;大年三十下午,舅舅一個人剁大蔥肉餡,我和弟弟在一邊看。一會兒眼睛被辣得直流淚,舅舅往外攆我倆:“別在這兒看,辣眼睛,等會兒剁好了給你們包餃子吃。”
有一天外面下了大雪,我不慎滑到路基下面摔斷了腿,舅舅見狀二話不說,背起我一瘸一拐地就往醫院趕。他走了很久很久,身上出了很多的汗……我趴在他背上感覺暖暖的,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我也不知道舅舅與爸爸的區別在哪裡,反正叫爸爸比叫舅舅親吧,於是小聲地叫了他一聲“爸爸”。舅舅聽到後“唉”了一聲,然後邁開步子繼續趕路。
由於治療及時,我的腿恢復如初。
舅舅的舉動引發了父親的懷疑,他一直懷疑我和弟弟不是他生的,可是又不去做親子鑑定,媽媽的精神幾乎崩潰。
舅舅種了一輩子的地,因為常年勞作在田間地頭,皮膚曬的黝黑髮亮;舅舅勤勞,踏實,無論春種秋收,還是施肥除草澆地,他樣樣都會。
舅舅對我家的貢獻特別大,生產隊的時候掙工分,後來實行土地承包責任制,他更是一心撲在地裡,幫著父母養活我們。
舅舅喜歡聽評書,他省吃儉用買了一個小收音機,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羨煞一群人。
這個家越來越不和諧了,舅舅覺得自己在家裡十分多餘,因為父親對他始終沒有容忍之心。
我上高一那年,舅舅去世了。我在學校聽到這個訊息時特別震驚,因為從來沒有聽說過舅舅生病的事,怎麼突然就沒了呢?原來舅舅得的是胃癌晚期,到醫院檢查後,醫生說趕緊回家吧。到家兩天後,舅舅就去世了。村裡人都說舅舅不肯拖累人,有病也不說。
我從學校回到家,院子裡有很多人在忙。媽媽頭朝裡躺在炕上,不吃,不喝,不說,不動,也沒有人去打擾她。大家都知道媽媽心裡難過:舅舅生前一個人,死後不能再讓他孤單,需要配陰婚(我們當地的風俗)。但是事情太急,短短的7天時間到哪兒去找女屍呢?鄉親們被媽媽的真情感動,自發地幫忙打聽,後來還真的打聽到了一個因拒婚而自殺的女人。父親花300元錢買了她的屍體,為舅舅與女人配了陰婚。女人生前拒婚,死後也由不得她了。
因為舅舅沒有兒女,父母讓我當閨女給舅舅、舅母送行。出殯當天,兩口紅色棺木,既是喪事又是喜事,前來觀看的人絡繹不絕,善良的鄉親們自發地幫忙抬棺木,一直送到墳地。
後來每年上墳,我和弟弟祭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時,燒給舅舅舅母的東西也都一樣。
但願舅舅、舅母在天堂裡幸福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