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點天燈買下能量石,我弟卻因此得了輻報_第10章 10
我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媽臨死前,在紙條背面還寫了一句話。”
蘇遠山身體前傾,抬起頭,瞳孔有了聚焦。
“她說她從未後悔選擇你,唯一的遺憾是,沒能成為一個好母親。”
這是個謊言,紙條背面什麼都沒有。
蘇遠山的眼中瞬間有了光亮,然後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捂住臉,發出嚎叫。
他愛他的妻子,愛他的兒子。
唯獨不愛我。
我關上門,身後的哭聲被隔絕。
五年後,我拿到了國外名校的錄取通知書。
十年後,我成為了核物理領域的新星,發表論文無數。
十五年後,我回到老家的市裡,站在科普講座的講臺上,用通俗的語言解釋著放射性物質的危害與應用。
“核能可以造福人類,也可以毀滅生命。”
講座結束,一位老人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
是我爸。
他滿頭白髮,滿臉皺紋,但眼神清明。
“你過得好嗎?”他問道。
“還不錯。”
“我戒酒了,也在做志願者,去醫院照顧那些輻射病人。”
他似乎急於證明什麼。
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如果當初我們都能多些理解和寬容,會不會不一樣。
但隨即,上一世穿破我胸膛的刀子,以及爸媽在我靈牌前的對話都閃過腦海。
不,沒有如果。
他們不值得被原諒。
“我能抱抱你嗎?”他說。
但我拒絕了。
他的手臂在空中僵住,遲遲未落下。
“走得太遠的人,回不了家了。”
他眼中的期待熄滅了。
“我明白了,是我和你媽的錯,對不起。”
遲來的道歉,輕如塵埃。
要是道歉就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嘛?
我轉身離開,不再回頭。
國際新能源論壇上。
我站在講臺上,輸出我的觀點:
“偽科學的能量療法不僅騙財,更會延誤病情,甚至直接致人死亡。”
臺下數百雙眼睛盯著我。
提問環節,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西裝筆挺,微笑自信,眼神卻藏著令我噁心的狂熱。
“我是全球自然能量石療愈協會的亞洲區總代表。”
他的英語很流利。
“博士,您一味強調科學資料,是否過於武斷地否定了自然界中許多未經證實、但確實存在的神秘能量?”
他身後幾個同樣打扮的人點頭附和。
我看著他,彷彿看到了十五年前那個拍賣師,那個神醫,那個高人。
他們用謊言編織的網,困住了無數像我媽一樣的人。
“這位先生,感謝您的提問。”
我按下遙控器,螢幕亮起。
那是蘇啟明臨終前的照片。
皮膚潰爛,不成人形。
那位協會代表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就是我唯一的弟弟。”
我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會場。
“他曾經也相信所謂的能量石可以治病,可以帶來好運。”
“這能量石,就放在他的枕頭下,日夜陪伴著他。”
“最終,他死於急性放射病,年僅十八歲。”
我看著那位代表,厲聲質問:
“你們口中的無數案例,是否包括那些因為延誤治療而死去的人?”
“你們所謂的有效性,是否經過任何驗證?”
“還是僅僅依靠著人們的恐懼無知來銷售你們的產品?”
他試圖反駁我,卻只是支支吾吾了半天。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大自然的奧秘,哪是那麼容易窺探的!”
“你就是在血口噴人。”
我笑了,又是那一套說辭。
反反覆覆,這群人只會扯這些沒用的。
臺下突然爆發出掌聲,如雷貫耳。
那位協會代表和他的同伴們,在眾人的注視下倉皇離場。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沒有報復的快感。
只有無盡的悲哀。
因為在那張照片之外,還有我母親吊在儲藏室的身影。
還有我父親崩潰的眼神。
我按下遙控器,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
“讓我們繼續討論電離輻射的危害與防護措施。”
但對於那些已經失去的人來說,這一切都太遲了。
我能做的,只有用一生去宣傳,去破除迷信,去阻止更多的家庭重蹈覆轍。
此刻的我就好像上一世的自己。
那個天真地以為,真相能夠挽救一切的女孩。
我看向會場後方,恍惚間,似乎看到了父親站在那裡。
他的眼中有驕傲,也有悔恨。
我眨了眨眼,蘇遠山的影子消失了。
雷動的掌聲淹沒了我所有的思緒。
我微微鞠躬,對各位與會者微笑。
“我的演講結束了,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