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弦不賢_第4章 梁韻秋
「梁韻秋!你真是瘋了!」
他大步朝我走來,我一把將早已哭得喘不上來氣的莊世昌推向他,又撲在圓桌上將還未撤走的碗碟瘋狂砸向四周。
「我早就瘋了!」
「什麼狗屁侯府,狗屁世子,我根本就不想嫁進來!」
「我明明可以嫁一個家世清白的舉子,為什麼要在大好的年紀給人當繼室?」
「柳月如!梁雪薇!你們這對喪良心的母女,害得我好慘!」
碗碟帶著粥水湯汁飛向四周,驚起尖叫一片。
老夫人被淋了一臉粥水,氣得渾身顫抖:「反了反了!快將這個瘋婆子抓起來!抓起來!」
莊雪珍被碎片劃傷了臉,看著一手的鮮血哭得驚天動地:「我的臉!我的臉!」
莊兆淵離得近,無可避免地落得一身的褐色湯汁,他氣急敗壞:「梁韻秋!你給我停下!」
碗碟砸完了,我就抄起板凳砸向那些朝我撲來的下人們,哭著痛罵:「姨娘,若不是這對賤人,你我母女的日子何至於過得如此艱難?」
「姨娘!你死得好慘!」
「夠了!」
莊兆淵捱了我好幾下,終於近得身來奪下凳子,「你瘋夠了沒有?!」
「沒有!」
我抬手就撓了他一臉血痕:「除非你替我刀了柳月如那個賤人,替我姨娘報仇!」
又是兩耳光,我猩紅著眼眶,歇斯底里,已然失去神智:「我要那個老畜生為我姨娘償命!我要梁雪薇留下的兩個小畜生去死!你也去死!都去死!」
忽地後頸劇痛,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莊兆淵頂著臉上的紅痕守在我床畔,臉色沉重,目光探究。
我茫然地看著他:「侯爺?」
又驚慌起來:「我這是怎麼了?」
肉眼可見地,莊兆淵鬆了一口氣,眸中浮現出一點憐惜。
「你病了。」
「病了?不、不,我早就好了呀!」
我搖頭否認,看見他臉上的巴掌印和血痕,又嚇了一跳:「侯爺,您的臉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我急忙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觸碰那些我親手留下來的痕跡。
擔憂、關切、著急,壓抑著洶湧的愛戀,又帶著些許怒意和恐懼。
我不是在侍奉婆母用早膳嗎?
怎麼突然間,天黑了,我又回到了床上?
還有,莊兆淵臉上的傷痕是誰弄的?
我全然不知。
莊兆淵面上的審視和探究退去了,他將我的手拿下來,輕嘆口氣:「不要緊,我沒事。」
我卻猜到了,恐懼地瞪大雙眼:「是......我嗎?是我打的你嗎?」
莊兆淵沉默,我慌張地哭出聲:「我、我怎麼會打你呢?侯爺,我怎麼可能會對你動手呢?」
「我......我不是這樣的人呀一一」
「我知道,我知道。」
莊兆淵抱住我,憐惜更重:「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只是病了。」
我受寵若驚地靠在他懷中,哭到渾身顫抖。
大夫說我病得很重。
這病難治,時而清醒,時而瘋癲,到最後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少。
侯府不能有一個瘋子侯夫人。
老夫人記恨我傷了她的寶貝孫子,更恨我傷了她最心愛的兒子,想讓我因病離世。
可莊兆淵不許。
他說:「韻兒只是病了,她會好的!」
真是賤得慌。
我勤勤懇懇像頭老黃牛一般伺候他的時候,他對我嗤之以鼻。
我扇他幾巴掌,痛罵他幾句,他竟然就唸起我的好來了。
莊兆淵和老夫人因為我的事爭執不休的時候。
莊世昌、莊雪珍和老夫人都病了。
要麼上吐下瀉起不來身,要麼頭痛欲裂噩夢纏身。
嚇得老夫人懷疑府裡染上了髒東西,急忙去請了天師。
天師一來,果真算出蹊蹺。
侯府裡有人惡鬼附身,正在吞噬全府人的氣運!
惡鬼是誰?
慘死尚書府的陳姨娘。
被惡鬼附身的,自然是陳姨娘親女,當今勇毅侯府的侯夫人,梁韻秋。
4.
老夫人下令送我去京郊法華寺,讓那些得道高僧超度我身上的惡鬼。
莊兆淵原本不同意,可他那一雙兒女病得下不了床,身上明明沒有任何傷口,卻疼得滿床打滾、鬼哭狼嚎。
大夫請了一波又一波,甚至宮裡的御醫也來了,也查不出任何問題。
他只好哄我:「待事情了了,我就去接你回來。」
一輛青布馬車載著我與春雲出了城,上了山。
結果馬兒不知為何失控,馬車跌落懸崖,屍骨無存。
訊息傳回京城,老夫人的病當時就好了,莊世昌和莊雪珍也有好轉的跡象。
散了值的莊兆淵不可置信,闖進老夫人的院子裡同她大吵一架,又火急火燎地帶著人搜尋我的蹤跡。
我早已帶著春雲喬裝打扮回了京城,他哪裡找得到呢?
尚書府得知我的死訊,同樣歡欣鼓舞。
畢竟惡鬼附身這一說實在太過駭人,侯府倒下了三個,我那嫡母作惡心虛,也怕我姨娘化作惡鬼纏上她。
只是我一「死」,尚書府和侯府的姻親就名存實亡了。
他們總不能再送一個庶女進去。
當然,就算他們當真能厚著臉皮再送一個庶女過去做續絃,勇毅侯府也不會要,更要不起了。
我「死」後兩個月,御林軍從勇毅侯莊兆淵書房中搜出許多勾結同黨、貪汙瀆職的證據。
當晚,莊府滿門就被下了獄。
梁尚書府自然也逃不掉,隔天兩家人就在天牢裡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