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弦不賢_第2章 他從前對我從來沒有這樣溫和的語氣

續弦不賢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七面八方

他從前對我從來沒有這樣溫和的語氣。

這位生來尊貴的侯府世子信是我算計了他,害得他本就時日無多的髮妻加快了死亡的步伐。

儘管聽了嫡姐的話迎我過了門,可他從未當我是妻子。

新婚夜我獨守空房,他在書房醉得一塌糊塗,婆母要我去勸,我戰戰兢兢踏進去一步,一個茶杯就擦著我的額頭砸中了門框。

碎瓷片飛出來劃傷我的額頭,他猩紅著眼眶冷冰冰地看著我:「滾!」

我嚇得渾身冰冷,踉蹌離開,他又叫住我,掐著我的脖子,刀意蓬勃。

「你最好記住你的本分,別妄想你配不上的東西。」

我的本分是侍奉婆母,照看一雙外甥,操持家務,給莊兆淵當洩慾工具。

那麼什麼是我配不上的東西呢?

那便是侯府世子夫人的體面與尊榮。

一個庶女,心機歹毒到設計了嫡親的姐夫,靠嫡姐的寬厚仁善才嫁入侯府,有了世子夫人的名號,還奢求什麼呢?

能嫁入侯府,就該燒香拜佛對侯府感恩戴德了。

所以這六年來,我在勇毅侯府的身份,與其說是莊兆淵的續絃、老夫人的兒媳、莊世昌和莊雪珍的繼母,倒不如說是他們隨叫隨到的奴僕。

在官府登記造冊的下人不得隨意打刀,可對我,卻有千百種折磨人不見血的法子。

整整六年,我早已心灰意冷,現在他卻和我說,要同我好好過?

「一切......都會好的嗎?」

我茫然地重複,見莊兆淵眼中的疼惜愈發濃郁,顫著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我姨娘呢?我姨娘,她本不該死得那樣悽慘,是夫人,是夫人她一一」

「梁韻秋!」

莊兆淵一下子冷了臉,眼中疼惜霎時被譴責和不滿取代:「那是宛兒的母親,是昌哥兒和珍姐兒的嫡親外祖母!」

所以刀人就不用償命了,是嗎?

許是我面上驚痛太過明顯,莊兆淵略顯煩躁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岳父已經將你姨娘好生安葬在梁家祖塋裡了,岳母也親手抄了一卷地藏經為你姨娘超度。」

「適可而止。」

莊兆淵留下這句話便甩袖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若是我將我那好婆母刀了,也親手抄一卷地藏經為她超度,莊兆淵能不能適可而止?

2.

病月餘,我終於能下床走動了,去給婆母請安了。

「偷懶偷了這麼些時日,終於想起自己是什麼身份了?」

老夫人端坐上首,一雙刻薄又渾濁的眼睛陰冷地看著我,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揮退了身旁佈菜的侍女。

莊世昌迫不及待地和往常一般使喚起我:「姨母,我要吃煎鱸魚,快給我夾!」

莊雪珍今年十三歲,倒是比她弟弟多了幾分禮儀:「我要三鮮湯,勞煩姨母了。」

侍奉莊家人用膳是我這個名義上的侯夫人在過去六年裡做慣了的,我下意識起身,忽然想起莊兆淵說的那些話,不由得朝他看去。

就見他神色如常,正在吃茶,並不覺得自己的母親和一雙兒女使喚我這個侯夫人如下人般為她們佈菜有什麼不對。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淡淡移開。

老夫人冷哼:「怎麼,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倒把你的懶筋躺出來了?」

又罵:「庶女就是庶女,真真兒是不懂規矩!」

莊兆淵眉頭微蹙,又很快舒展開。

我在心底嗤笑一聲,起身佈菜。

藉著寬袖阻擋,藏在指甲縫裡的粉末悄無聲息地融進菜色裡,又被我親手盛到老夫人、莊世昌和莊雪珍的碗裡。

吃吧。

吃吧。

多吃些,上路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莊世昌喝光了粥,坐著讓乳母給他擦嘴,昂著下巴對我說:「姨母,我午膳要吃鮮筍蒸鵝和椒末羊肉,要你親手做的。」

「姨母稱病這些時日,我的養顏粉也用完了。」

莊雪珍優雅地漱淨口,吩咐我:「姨母最快什麼時候能做出來?月底怡親王府的賞花宴,我答應了要給郡主也送幾盒。」

老夫人啜飲著茶水,斜睨著我:「過會兒去我屋裡,我要重新教一教你規矩。」

「別以為病了這一場,你就能擺侯夫人的架子了,我告訴你,你還不夠格呢。」

若換作往常,我早就誠惶誠恐地應下,不敢忤逆半分。

但此刻,我手裡還拿著湯匙,聞言看向莊兆淵,盼望著他能與我說幾句好話。

我的病雖然好了,身體可還虛著呢,大夫說了,不可太過勞累。

可那個說要給我一個孩子,同我好好過的莊兆淵,吃著我夾的菜餚,根本不抬頭看我。

我笑了一聲,湯匙脫手砸進湯碗裡,伴隨著清脆的一聲響,汁水四濺。

滿室皆驚。

老夫人怒斥:「梁氏!」

莊兆淵詫異又不滿地看著我,我看著他笑了:「侯爺,這便是你說的,要同我好好過嗎?」

「讓你剛剛重病初愈的妻子,帶著虛弱的身體去給你的兒子做飯,給你的女兒做香粉,還要去到老夫人院子裡學規矩?」

「這便是你們勇毅侯府的教養?這就是你莊兆淵的為人處世?」

「也不怕傳出去叫人笑話!」

「梁氏!你瘋了!」

老夫人又驚又怒,一拍桌子:「自古以來兒媳侍奉公婆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一個靠著卑劣手段才能嫁進侯府的庶女,能叫你伺候我老婆子都是抬舉你了,你還想翻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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