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慈_第2章 哪怕他的眼睛
哪怕他的眼睛,依舊溫柔多情。
哪怕他的一切,都仍是我喜歡的樣子。
可我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正從我的生命裡一點點剝離。
周陵川說完,轉過身。
他走到門邊,方才想起什麼似的回頭。
「對了,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麼?」
我緩緩低頭,自嘲地笑了笑。
「沒有,沒什麼。」
他點點頭,又開口:「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答應過你父親,會照顧好你,就不會食言。」
「周陵川。」
他拉開門出去時,我卻又忍不住叫了他。
「有事?」
他回頭看著我,眼底有一閃而過的不耐。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懷孕了呢。」
周陵川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散漫,不以為然,卻又帶著點高高在上。
「詠慈,別鬧了。」
「這些年我們一直都在避孕,你不可能懷孕的。」
「萬一呢,你知道的,安全套也不一定百分百安全。」
更何況,他很喜歡在安全期的時候,不用任何措施。
周陵川斂了臉上的笑。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又仔細地,認真地,將我鬢邊的頭髮掛在了耳後。
「那就去打掉他。」
「一個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把他生下來,對他並不公平。」
4
周陵川搬出去的那天晚上。
莊錦書忽然給我打了電話。
而當時,我正在醫院病房,輸液等著即將開始的手術。
「你好,我是莊錦書。」
她的聲音聽起來明媚而又清麗。
像是陷入熱戀的少女。
「很感謝你這些年替我照顧陵川。」
「我這次回來,本來只打算同學敘舊。」
「可我沒想到,陵川一直都沒有忘記我,他依然還在深深愛著我。」
「請原諒我們的情不自禁。」
「想必你也很清楚,我們曾在一起整整七年,互為彼此的初戀。
」
「這樣的情感,是誰都無法取代的。」
莊錦書唸書時就十分能言善辯。
而我是出了名的笨嘴拙舌。
哪怕如今佔據道德高地,卻仍說不出反嗆的話。
只是儘量平靜地詢問:「莊小姐,您找我有事嗎?」
莊錦書沉默了數秒,方才緩緩開口。
「聽說你婚後一直沒有出去工作?」
「同樣身為女性,很抱歉地說,我很討厭林小姐你這樣的寄生蟲太太。」
「如果我是你,早就羞愧地主動離婚,退位讓賢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藥水。
「所以,莊小姐也知道做小三很不光彩是不是?」
「林詠慈,真論起來,我八年前就和陵川在一起。」
「你橫插一腳,你才是第三者!」
莊錦書的氣息有些不穩。
她這樣驕傲的性子,怎肯背上第三者的罵名呢。
我無力笑了笑,「莊小姐,我是願意離婚的,但周陵川那邊,還請你去說服他吧。」
我掛了電話。
護士正好推門進來:「林小姐,該去手術室了。」
我點點頭,閉了眼。
麻醉劑推入輸液管,我很快就陷入了深眠。
5
再次醒來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手機裡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周陵川的。
他很快又打來第四個。
我沒有猶豫,虛弱地接起。
「林詠慈,你沒在家?」
「我的衣物都是你整理收納的,我根本找不到在哪。」
「馬上回來!」
周陵川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
他的電話,我從來不會漏接。
更甚至,恨不得一秒就接起。
他遊刃有餘地掌控著我。
他以為,一輩子都可以這樣。
但是,以後再不會了。
「是,我沒在家。」
「我也沒辦法立刻回去。」
「你去哪裡了?」
「你在和我鬧脾氣嗎?」
「我說過的不會和你離婚。」
「在你父親病床前,我發過誓的。」
「你依舊是養尊處優的周太太,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在醫院。」
「我沒有和你鬧。」
「是,你發過誓,我記得。」
「我沒有不滿意......」
「你在醫院?你哪裡不舒服?」
周陵川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你身體一向健康,應該不是你生病。」
「是去看望朋友的,是不是?」
我搖搖頭。
雖然是無痛的小手術。
但麻醉劑過後,小腹深處還是絞痛不止。
我咬了咬嘴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不是,不是去看望朋友。」
「那你去醫院幹什麼?」
「去做一個小手術。」
「什麼手術?」
「你去做手術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詠慈,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你丈夫。」
周陵川好奇怪。
他忽然就發了脾氣。
而他一向並不是會情緒失控的人。
我攥著手機的掌心疼出了細細的汗。
「是流產手術。」
「抱歉啊,我以為你在陪莊小姐,沒有時間管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我的尾音抖了抖。
有一顆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為他,只是為了那個死去的不被期待的小生命。
「更何況,只是拿掉一個你不期待的小生命。」
「我以為對你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所以就沒有告訴你。」
我擦掉那顆淚,疲倦地閉了眼。
「我現在有點不舒服,想要睡一會兒,可以掛電話了嗎?」
6
夜幕像是在一瞬間突然降臨的。
周陵川站在熟悉的主臥房間。
保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很久。
哪怕那邊早已結束通話。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被夜色吞噬。
直到莊錦書的電話一遍一遍打來。
他方才機械地放下手臂,緩緩轉過身來。
房間裡的一切輪廓,漸漸在暗藍色的夜幕裡浮出。
他看到林詠慈的梳妝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