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變紀元之二：腦域囚徒_第10章 第三針

第10章 第三針

2079年夏末·濱海公路

李叢的高跟鞋猛地卡進甬道裂縫的剎那，掌心真切地傳來兒子睫毛輕輕掃動的細微觸感。這個平日裡總是將自己精心修飾得一絲不苟的女人，此刻正用塗著素色甲油的手，近乎瘋狂地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

“媽媽，我看不見藍色的大海了……”

那稚嫩的呢喃，瞬間被尖銳的剎車片尖叫聲無情地撕裂。

三十米開外，張航手中的尼康相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拋物線。他倒下時，依舊保持著跪姿拍攝的專注模樣，白襯衫的後背暈染開一大片血跡，像極了他們初遇時，畫室地板上不慎打翻的硃砂顏料。

人群迅速聚攏，如顫動不安的蜂群。李叢踉蹌著腳步，慌亂地踩過滿地的相機碎片，斷裂的鞋跟勾帶出一縷縷粘稠的血絲。

恍惚間，她忽然憶起自己穿著婚紗的那天，丈夫面帶微笑，輕輕吻去她嘴角的胭脂紅，溫柔地說道：“這次學術會議，我們一定要完成研究。”

鹹澀的海風猛地灌進她的喉嚨，風中還夾雜著結婚那日瀰漫的茉莉香氣。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張航已然僵硬的食指——那根曾經為她精心調節過無數個鏡頭光圈的修長手指，此刻卻仍維持著按壓快門的痙攣姿勢——李叢的假睫毛突然脫落，伴著串串的淚水一同滴落，然而，那不斷落下的淚水，卻怎麼也衝不掉眼前那抹如噩夢般的硃砂紅。

救護車尖銳的電子蜂鳴聲由近及遠，與此刻實驗室的警鳴聲交織共振。

“你說我是為了復活他爸爸呀！他怎麼能拋下我？該死！”原本李宇航的臉上竟再次流下血淚，他用李叢的聲音嘶吼著。

張思聰的投影在此時閃爍出現，他的身體呈現半融化狀態：”母親，您聞到茉莉香了嗎？那是記憶清除程式啟動的味道。永別了！”

想著李宇航意識消散前臉上那抹充滿嘲笑的神情，我毫不留情地大聲說道：“你有愛過他嗎？你搶了他的身體，你利用他！”

“容器，給我閉嘴！”李叢惡狠狠地回應。

“哈哈，你現在就是個孤家寡人！”我繼續嘲諷道。

“我，才不是……對了，第三針！我還有張航！”她變得瘋瘋癲癲，似乎陷入了某種不可自拔的執念。

片刻，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其實資訊素只有一針，另外兩針都是融合劑啊！”

泰迪熊不知何時爬上了操作檯，它用棉線爪子按住第三針，用妞妞的聲音說道：”媽媽說過，要全家團圓。”

說著它將針頭扎進自己蓬鬆的肚腩，冰藍色的液體瞬間染髒米色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