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菡_第2章 我站在原地
我站在原地,雪花落在肩上,很快化成了水。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門再次開啟,一個穿著狐裘的女子站在門檻內。
侯夫人皺著眉看我:「你怎麼在這兒?」
我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地上冰涼刺骨,可我顧不得了。
努力揚起一個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夫人,您......想打罵我娘嗎?我給我娘當替身。」
「我和我娘長得一模一樣,皮厚,耐打。您隨便出氣。」
侯夫人愣住了。
半晌,她開口,聲音有點古怪:「你在胡說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老老實實地交代:「我爹說,侯爺在朝上處處針對他。公主說,是我娘和您結下的仇,讓我來化解的。」
「可是......我不懂怎麼化解。」
我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她:「夫人,要不您打我兩下出出氣?」
她沒有說話,臉卻慢慢漲紅了,氣得發白。
我趕緊閉上眼,縮著脖子等。
等了半天,沒動靜。
偷偷睜開一隻眼,只見她撩起袖子,冷笑一聲:「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我下手無情啊。」
我的心猛地一縮,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下一瞬,一隻手揪住我的後領,把我從地上提溜起來。
我雙腳離地,嚇得閉緊眼睛。
然後發現,整個人正被她拎著往門裡走。
「在外頭打,你不嫌冷,我還嫌冷呢。」
4
屋裡燒著火炭。
暖意撲面而來,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凍僵的手腳漸漸有了知覺,開始隱隱發疼。
侯夫人把我放到地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頭擰得死緊。
「這麼瘦?」
「不會我打兩下就沒氣了吧?打死了我可是要坐牢的。」
我趕緊擺手,拼命解釋:「我很能打的!不會死!真的!」
「公主說我是賤人命硬。我吃過有毒的飯菜,吐了半宿的血都沒死;枕頭裡被人塞過針,扎得滿身窟窿也沒死。夫人您放心吧,我禁打!」
話音剛落,侯夫人一拳砸在桌上。
砰的一聲,茶盞都跳了起來。
我嚇得往後縮了縮,不敢再說話。
她怒氣衝衝地盯著我:「你說什麼?」
我怯怯地低下頭,拿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小聲說:「我娘生前和您有仇,讓我來彌補吧。不然我爹不讓我回去......」
「你爹?」
她忽然罵了一句:「你爹這個畜生,怎麼死的不是他?」
我愣住了。
她罵我爹做什麼?
「你想代替你娘?」
侯夫人冷笑一聲。
「那你先別把自己作死了,給我好好活著。」
「我告訴你,你娘三歲那年,搶了我的金項圈;四歲,拿她的黑兔子換我的白兔子,趁我不注意偷偷換的!五歲,把我的小馬駒的鬃毛給剪了,剪得跟狗啃似的;六歲,往我新做的衣裳裡丟了三條毛毛蟲......」
她一件件數著,我聽得心越來越涼。
我娘怎麼會......
她明明是天底下最溫柔的人。
我哭的時候,她會抱著我一整天,不嫌累。
我穿的鞋子,是她一針一線縫的。
我夜裡踢被子,她不知道要起來給我蓋多少次。
外祖父生前是大將軍,怕她沒有依仗,不會照顧自己,陪嫁了好些鋪子和銀錢。
因為我爹只是個副將,一窮二白,但人好。
可但凡和我有關的事,她從不假手於人,親力親為。
有時候爹爹還吃醋,說我佔據了她太多時間。
娘出門查鋪子賬目,也會帶著我。
她牽著我的手,走街過巷,給我買糖人,給我講那些鋪子的故事。
「娘不是......」
我喃喃地開口。
侯夫人瞪我一眼:「我是苦主,她不是,難道那些缺德事都是鬼乾的?」
我閉上嘴,不敢說話了。
她嫌棄地擺擺手,叫人帶我下去洗乾淨,換身順眼的衣裳。
「你要想代替你娘,首先得給我吃得壯實些。不然被我三兩下打死了,我都不解氣。」
丫鬟秋棠把我帶了下去。
5
浴桶裡熱氣騰騰,我泡在溫水裡,渾身都舒展開了。
秋棠給我擦背,忽然停住了。
「這些傷是......」
我回過頭,看到她臉色發白,忙說:「秋棠姐姐,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不答反問:「這些是哪來的?」
我低下頭,把身子往水裡縮了縮。
「公主說我字寫得難看,規矩也不好。這些都是她管教我的法子。」
有時候用鞭子,有時候用特製的木棍。
專挑那些衣裳能遮住的地方打,旁人瞧不見。
疼是真的疼。
我和爹說能否給我上些藥。
可他不信我有傷,問起伺候我的丫鬟,那丫鬟是公主的人,只會笑著說:「阿元姑娘好得很,公主待她如親生。」
爹爹信了。
他只當我是越來越不懂事,越來越愛撒謊,越來越不服管教。
我娘走了,我就變了。
他不知道,我沒變,我只是快活不下去了。
秋棠沉默了很久:「沈大人才成親半年不到。他居然......」
我咬了咬唇,不說話。
洗完澡,秋棠端來些飯菜。
熱氣騰騰的,聞著就香。
我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敢出聲。
侯夫人進來時,正看到我這副模樣。
她皺了皺眉頭,語氣不善:「你娘是武將嫡女,做事幹脆利落。怎麼你吃飯像只貓兒似的?這樣要吃到什麼時候?」
「你是來讓我解氣的,還想讓人等著伺候你嗎?」
我嚇了一跳,趕緊大口大口往嘴裡塞。
塞得太急,噎住了。
我捶著??口,臉漲得通紅,氣都快喘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