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走了七天,我爹就入贅了公主府。
公主容不下我。
趁我爹出門,把我丟在了侯府門口。
整個京城都知道,侯夫人是我孃的宿敵,兩人鬥了半輩子,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餓得兩眼昏花,鼓足勇氣,敲開門。
「夫人,你......想打罵我娘嗎?我可以給她當替身。我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皮厚,耐打,你隨便出氣。」
侯夫人愣住了。
下一秒,她挽起袖子,眼睛都亮了:「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別怪我下手狠!」
後來,我夜裡想娘,躲在被窩裡偷偷哭。
侯夫人被吵得睡不著,一怒之下拖著她兒子過來:「你去!把她哄好!再哭下去我頭疼!」
1
我看著桌上的吃食,全是平日裡我最討厭的東西。
爹爹見我不動筷子,嘆了口氣:「阿元,公主心疼你,特意從宮裡請了御廚給你做吃的。你就算不滿意,好歹也嘗一口。」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說。
「爹爹......這些我不能吃。」
「我吃了筍會......渾身癢。」
他放下筷子,眉頭擰起來:「如何不能吃?阿元,公主不嫌棄我是個鰥夫,願意下嫁,是我沈家的福氣。她幾次三番想與你親近,你呢?不是罵她,就是說她害你。」
「我怎麼不知道你吃筍會癢?」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最後一拍桌子。
「既如此,我去和公主說,往後你的吃食,就在自己小廚房做吧。」
我的眼淚唰地落下來。
娘走後,爹爹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說家裡進項少,說公主對他一見鍾情,說他為了養活我,不得不求娶公主。
可娘在世時明明攢下那麼多銀錢,爹爹怎麼會不夠用?
公主進門那天,她笑著抱我,手卻在暗處狠狠掐住我的腰。
我疼得當場大哭。
公主卻說,我不喜歡她。
所有人都說我不懂事。
公主屈尊降貴看上我爹,我要跟著飛黃騰達了,卻還在耍性子。
可他們不知道,爹爹和公主成親第三天,我就吃了份有毒的糕點。
那天爹爹從朝上趕回來,看見我吐了一地血,嚇得臉色發白,立馬叫了大夫。
可大夫診完脈,卻說我只是咬破了舌頭,故意嚇他。
爹爹的臉瞬間沉下來。
他鬆開抱著我的手,質問我為何要這樣。
我捂著抽痛的肚子,求他再換一個大夫。
公主站在一旁,嘆息:「是不是因為阿元見你又娶了新妻,心裡吃醋,才做出這樣的事?」
爹爹失望地看了我一眼,甩袖離開。
公主看著我,得意的勾起嘴角。
「不過是一個六歲孩童,用什麼和我爭?」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不知道我爭過什麼。
後來的日子,我如履薄冰。
枕頭裡被人塞過針,扎得我一夜沒睡。
食盒裡的點心,咬一口就吐了半宿的血。
身邊的丫鬟一個個被髮賣,新來的那些,從不和我說話。
2
這一日,爹爹進宮了。
公主叫人給我換上一身粗布麻衫,粗糙的布料磨得我脖子發紅。
她壓著我上了馬車,一路無言。
我不安地縮在角落裡,小聲問:「公主,你要帶我去哪裡?」
她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自然是你該去的地方。」
馬車碾過青石板,顛得我胃裡翻湧。
窗戶漏風,我縮成一團,手腳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
車門開啟,有人把我丟了下去。
我摔在地上,爬起來,愣愣地看著面前的門匾。
武安侯府。
我不明白,公主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她站在馬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慢悠悠的:「阿元,你爹說了,侯爺在朝堂上處處與他作對。這分明是你娘和侯夫人在閨中結下的仇。」
「你什麼時候能解了這份仇,他就什麼時候來接你回去。」
我站在原地,風吹得麻衫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我娘和侯夫人可是死對頭啊。
娘說,她們小時候爭頭花,曾為了一支珠釵,打得滿地打滾。
長大了又爭衣裳,京裡但凡有什麼新樣式,誰先穿上身,定能把對方氣得三天吃不下飯。
出嫁後也沒消停。
凡是我娘出席的宴會,侯夫人從不去。
我娘出殯那天,外祖父家已經沒人了。靈堂冷清,只有幾張紙錢在風裡打著旋。
侯夫人來了。
她站在門口,盯著那副棺木,眼神複雜得我看不懂。
我以為她要砸場子。
可她沒有。
只是嗤笑一聲,丟下一句話:「顧羅衣,你還是輸了。」
然後轉身離去,頭也沒回。
......
3
我正要開口求公主讓我回去,保證以後乖乖聽話,可馬車已經調轉方向,碾著青石板噠噠地走遠了。
我蹲在侯府門口,躲在石獅子後面。
天越來越冷。
雪粒子掉下來,砸在臉上,涼得生疼。
把麻衫裹緊了些,可那粗布透風,根本擋不住什麼。
手腳凍得沒了知覺,牙齒開始打顫。
實在挨不住了。
我站起身,腿已經麻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鼓足勇氣,走向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敲了沒兩下。
門開了,門房探出腦袋,看到我一愣,隨即瞪大了眼:「你......你是?」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勞煩您和侯夫人說一聲,就說......就說我娘叫顧羅衣。
」
門房臉色變了變:「你不是公主府上的......」
他沒說完,轉身就跑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