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候鳥,終會遷徙_第9章 9
“你怕是也喝醉了?我媽早就不要我了,怎麼會來這裡找我?”
周瑤衣衫凌亂,眉間汨汨滲血,彷彿剛剛經歷一場惡戰。
她似乎不敢相信真的是我,用力晃了晃腦袋甩開酒氣:
“媽媽......你終於原諒我了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嘆了口氣。
“周瑤,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就馬上收拾好回家,我會幫你聯絡好學校,再復讀一年。”
可週瑤卻搖了搖頭,笑得比哭還難看:“來不及了......”
她猛地掀起短裙,露出大腿上密密麻麻的針眼。
“溫如帶我去的那些派對......他們給我的水裡,有東西......我已經回不去了。”
她撲進我懷裡,撕心裂肺地哭:
“對不起媽媽,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我後悔啊,我悔死了!”
“媽媽,你再像從前那樣罵醒我吧,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的心像被人高高拋起,良久以後才落回胸腔。
我聽見自己平靜地安慰:
“沒事。我幫你。”
等我安頓好周瑤離開時,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溫如倚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曾經溫婉的盤發如枯草般蓬亂,浮腫的臉上佈滿瘢痕,右邊臉頰還帶著未消的淤青。
她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朝我炫耀:
“顧知溪,好久不見。你猜,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見我不發一言,她又接著說:“我告訴你,是文遠的孩子!”
“我們馬上就要有孩子了,而你那個賤種女兒,這時候應該還不知道蜷縮在哪裡發作呢,哈哈哈哈哈.......”
我徑直從她身邊離開。
卻沒想到她突然變得歇斯底里:“你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為他做了這麼多,離了婚淨身出戶,還不嫌棄他破產成了個窮光蛋,憑什麼他心心念唸的還是你?連我們的孩子都不要了......”
溫如像瘋了一般衝上來捶打我,而我顧及到她肚子裡的孩子步步退讓,眼看就要被她推下樓梯。
兩個身影一閃而過。
一個是段淮川,他緊緊扶住我的腰,眉眼間是我從未見過的冷冽。
另一個是周文遠。
“文遠......啊......”
溫如欣喜的聲音很快便淹沒在周文遠的暴揍中。
他一把將她摜到牆上,死死掐住脖子,直到溫如白眼上翻才鬆手。
周文遠抄起走廊的滅火器狠狠砸向她的腹部,惡狠狠地罵道:
“賤人!要不是你引誘,我根本不可能離婚!還想用這個孽種綁住我,你做夢!”
可週文遠畢竟大病初癒,三兩下便氣竭倒地,被溫如騎在身上,指甲在他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周文遠徒勞地抵擋著,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剛縫合不久的傷口處,漸漸洇出一片鮮紅。
段淮川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
管不管?
沉默片刻,我還是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後來聽說,那天的救護車拉走了兩個人。
周文遠腎臟再次破裂,血流了半個走廊。
而溫如,竟然奇蹟般地保住了孩子。
只是,那個剛剛出生的孩子瘦小得像個未長開的幼鳥,嘴唇裂開一道畸形的豁口,細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拜溫如所賜,竟是一生下來就有癮。
而她在看清孩子面容的一瞬間,兩眼一黑,身體劇烈痙攣,當即就引發大出血搶救無效了。
至於那個孩子的去向,我再無暇關注。
因為東非高原上出現了一種已被標記為滅絕的藍翅斑鳩,我和段淮川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一年後,周瑤給我打來電話。
在我的幫助下,她已經成功戒斷,重新回到學校參加明年的高考。
電話那頭,周瑤帶著點期待,小心翼翼地問道:“媽媽,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我沒有回答。
直到三年後,周文遠的葬禮上,我再次見到她。
她又重新變得明媚,眉間那道傷疤被細心地描成了一彎新月。
周瑤真誠的和我告別:“媽媽,我馬上要去A國留學了,主修野生動物保護,將來沒準兒我們還能成為同事。”
“那樣,我就可以天天看見你了。”
見與不見,都已不再重要。
愛如候鳥,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軌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