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而行,愛無永夜_第9章 9
何筱筱最終沒能保住那個孩子。
季淮川站在證人席,詳細描述了她對陽陽的所作所為,並且提供了在幼兒園死角找到的證物。
那瓶被何筱筱刻意替換的防曬噴霧,以及送醫那天被刪掉的醫院通話記錄。
噴霧上還歪歪扭扭地用彩色水筆寫著“媽媽送我的救命神器”。
和我的平靜麻木不同,季淮川在法庭上哭得聲嘶力竭,一度嘔出鮮血。
何筱筱因為故意殺人罪,被判無期徒刑,一輩子都要在裡面度過了。
沈京聿站在我身側,指尖敲打著一份檔案袋:
“真要放過他?雖然麻煩些,但沒有我沈京聿辦不成的案子。”
我輕輕搖了搖頭:
“他已經肝癌晚期,最多三個月,保外就醫的程式,你應該比我熟。”
沈京聿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死亡是解脫,活著才是地獄。”
窗外,一群放學的孩子嬉笑著跑過,童謠聲隱約傳進來。
我的指尖緩緩摩挲著陽陽最愛的足球模型,唇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我要他每天醒來,看見陽陽的小拖鞋還擺在門口;要他在廚房做飯時,一低頭就能瞥見兒子畫在瓷磚上歪歪扭扭地向日葵;要他病痛折磨時,聽見窗外飄來別家孩子的歡笑聲......”
沈京聿眸光微動,隱隱帶有一絲痛色。
沈瑤卻像只靈敏的小鹿,一頭扎進我懷裡:
“顧姨,你身上有爸爸的味道......就是那種,下雨天在媽媽墓前站太久的味道。”
“瑤瑤不希望爸爸難過,我想陽陽弟弟肯定也不想顧姨難過。”
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阿姨不是難過。”
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活著罷了。
決定出國那天,沈京聿曾試著挽留我。
他眼裡的光明明滅滅,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
“真的要走嗎?顧南枝,如果我們......”
我打斷了他的後半句話。
兩個渾身是血的人,靠得再近,也只能互相感染傷口,與其相愛相殺,不如相忘於江湖。
準備登機的時候,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顧女士嗎?這裡是第三醫院腫瘤科,季淮川先生目前的情況很不樂觀......”
我站在安檢口,四周人潮湧動,卻彷彿瞬間被抽離了聲音。
護士的聲音輕了下來:
“原本生存期最少還有三個月,但是他求生意志薄弱,並且拒絕一切藥物治療......”
“他說,最後的心願,是想見您一面。”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響起:“不好意思,我沒空。”
護士小心翼翼地問:“那您......有什麼話需要轉達嗎?”
登機廣播突然響起,蓋過了所有可能的回答。
我掐斷電話,拖著行李箱走向廊橋。
“心有陽光,愛便沒有永夜。”
這是陽陽生前最愛的那本童話書最後一頁。
陽陽會永遠活在我的每一寸呼吸裡,活成我身上最堅硬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