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而行，愛無永夜_第5章 5

正在參加運動會的季淮川很疑惑。

怎麼每個人看他的眼光都充滿憐憫。

起初他以為是優優幼年喪父，老師和同學都很同情她，便更加賣力的沉浸在親子運動中，一定要幫她拿個冠軍。

直到陽陽的老師過來，拍著他的肩膀安慰：

“節哀順變，陽陽過世您肯定比我們都難過，可這樣移情到別的孩子身上並不能解決問題......”

季淮川如遭雷擊，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什麼過世？誰過世了？陽陽在哪裡？”

“陽陽爸爸，你還不知道嗎......”

老師的嘴巴還在一開一合，季淮川卻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無法相信，自己活生生的兒子怎麼就不在了。

季淮川猛地抓住老師的肩膀，指甲幾乎嵌入皮肉：

“你騙我！是不是顧南枝僱你們來演戲的？陽陽不是好好的呆在學校寄宿嗎？”

老師大概以為季淮川悲痛得失了神智，輕輕搖了搖頭帶他來到了陽陽的宿舍。

“這些是陽陽的遺物，陽陽媽媽一直沒來領取......”

季淮川本能般開啟箱子，那雙破舊的球鞋猝不及防地撞進視線——鞋底已經完全脫落，斷裂處還有膠水修補的痕跡。

那天，陽陽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袖子詢問：“爸爸，你下午帶優優妹妹逛商場的時候，能不能幫我買一雙新的球鞋......”

他記得自己當時連頭都沒回，只冷冷丟下一句：“男孩子，別學那些虛榮的毛病。”

可他那天，一口氣給優優買了十雙鞋，粉的、亮的、鑲著水鑽的......

季淮川的呼吸陡然滯住，原來，陽陽不是虛榮，他的鞋子真的不能再穿了。

他抄起那雙破運動鞋就跑。

這一定是南枝開的玩笑！陽陽今天過生日，還在等他一起踢球呢！

這些日子他確實忽略了陽陽和南枝，就藉著今天生日會這個契機好好彌補他們吧......

當季淮川狼狽地趕到長樂園時，大螢幕上正播放著陽陽純真的笑臉。

“這是我送爸爸的父親節禮物，是一個榮譽勳章。”

迷彩的裝飾卡紙上“超級英雄爸爸”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季淮川心裡。

“因為我爸爸以前一直都在保衛國家，可還是為了我和媽媽回來了......”

陽陽的笑容緩緩僵住，一臉失落：

“雖然爸爸現在更愛優優妹妹，對我總是很嚴厲，但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我長大也要像爸爸那樣，做一個勇敢的人！”

“老師，你說爸爸會喜歡我的禮物嗎？”

畫面裡，陽陽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做著手工，連膠水粘住手指皮肉被撕開也沒喊一聲疼。

季淮川怔在原地，良久才反應過來。

他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南枝，陽陽呢？陽陽沒事對不對？你看，這是他想要的新球鞋......”

我狠狠揮開他的手，鞋盒“啪”地摔在地上：

“不用了，他再也不會長大了。”

季淮川眼裡的光驟然熄滅，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我向前逼近一步，看著他血色盡失的臉：“你知道兒子最後說的話是什麼嗎？”

“他問我，爸爸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如果沒有生氣，為什麼不來看看他，他好痛......”

螢幕上，陽陽躺在醫院的照片一張張閃過。

慘白的燈光下，他瘦小的身體插滿管子，像只被暴雨打落的雛鳥。

“醫生說，他全身都沒有一塊好肉了，是被活活疼死的。可他直到最後，都一直在等你......”

“夠了！不要說了，南枝，別再說了......”

季淮川突然彎腰嘔吐，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偏偏這時何筱筱也趕來了：“喲~陽陽這生日會辦得可真夠隆重的，還玩起cosplay了，不像我們優優，是個沒爸爸的——”

她的話音被掐斷在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