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嫡_第7章 不巧
「不巧,那正是族兄。」
謝卓言談及謝縣令,倒是十分熟稔:「可惜他升遷去了,不然今日還可邀他上門喝口喜酒。」
「他是縣令,你怎麼成了乞丐了?」
我爹狐疑地打量著謝卓言,私以為他定是在撒謊。
謝卓言擺擺手:「小婿襁褓中便沒了母親,及至成年,父親又病逝,為見族親,才輾轉奔波到了這裡。」
「那你可曾讀過書?」
「小婿不喜讀書,倒是會些拳腳功夫。」
「不喜歡讀書怎麼得了?這婚事不成,不成!」
我爹最討厭的就是鬥雞走狗之流,一聽謝卓言不喜讀書,當場又拿了掃帚要趕他出去。
謝卓言跳著腳,避過我爹的掃帚,一連聲地辯解:「我雖然不喜讀書,可我會種地,會打獵,會劈柴,還會燒火做飯。岳丈,我會的東西可多了!」
「那有什麼用,我就想要個會讀書的女婿啊!老天爺,怎麼就不能成全我這個願望!」
我爹喝多了酒,酒上心頭愁更愁,他哭得哽咽,我聽得也難受,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我去讀書吧?」
我爹一把鼻涕一把淚:「女孩兒家讀書有什麼用,又不能當官也不能當飯吃!」
謝卓言聽聞,卻是為我叫好:「姑娘肯讀書的話,以後家裡的活都包給我幹吧,我也不要什麼,只要每日豆腐管我吃夠就行。」
他說到做到,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磨磨做豆腐了。
趕早吃了飯,便推著攤子上街賣豆腐,賣完豆腐回來,還會端上一大盆衣服去河邊洗。
莊子裡的大小婆娘初時還會笑話他,堂堂男子漢,竟做婦人活計。
到後來時日長了,看他衣服洗得乾淨又利落,柴火也劈得整齊漂亮,大小婆娘媳婦紅了眼,一個兩個都跑到我面前,酸酸地說我命好。
新女婿生得俊朗,願意上門不說,還能幹家務,真是我娘在天之靈顯靈了。
宋子清卻分外看不起謝卓言,他自視清高,深以為自己書讀得好,早晚會中進士,入朝為官,像他爹從前那樣執政一方。
可惜,自打宋老爺被貶黜罷官之後,他們宋家只出不進,留下來的家產越用越少。
兼之沒了我的補貼,宋母買藥熬湯都需得自己出銀子,一日日下去,宋子清連求學的束脩都沒了,不得不出去擺攤賣字畫。
至於新娶進門的媳婦,嫁過來之後,從沒見她洗過一次衣服,動過一次針線。
宋母還想拿她對比我,說我從前如何如何勤勞能幹,如何洗衣做飯,又說我如何待她孝順體貼,藥都是熬好了送到她嘴邊。
那程玉柔雖說不過是個秀才之女,可畢竟是宋母親自上程家求娶來的。
求親的時候就說好了,嫁過來什麼活都不用她做,什麼錢都不需她出,她只需陪著宋子清進京趕考,以後當個官家夫人就好。
如今倒好,她人嫁過來了,卻像是跳到了火坑裡,不僅要洗衣做飯,還得拿出嫁妝填補虧空。
程玉柔又不是個傻子,豈能甘願如此?
所以,但凡宋母說她一句不是,她就有千百句話來回懟宋母。
婆媳兩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攪擾得宋子清更加不能安心讀書了。
莊裡的嬸嬸婆婆們,最愛做的事就是隔牆聽她們婆媳吵架,聽完了還不忘轉述給我,末了再誇上一句「幸好我嫁給了謝三郎」。
就連爹爹都轉過了彎來,不再覺得宋家是門好親事了,開始顧念起謝卓言的好來,甚至催促著我和他趕緊生個孩子。
他不指望我和謝卓言能讀書成才了,唯有指望下一代會出個讀書人。
只是,我捏著從省城打探來的訊息,竟不敢答應我爹了。
謝卓言並非是真的謝卓言,真的謝卓言,已經死了。
9
「你到底是誰?」
我把書信遞到謝卓言的面前,那是他口中的族兄、升遷的縣令親自派人回的信。
謝卓言抿唇,沉默了好久才接過去書信,燒了個一乾二淨。
「被你看出來了?我的確不是謝卓言,我是謝卓言謝三公子身邊的侍從,謝蹊。」
「謝三公子乃是謝家嫡孫,新皇登基,有心打壓世家,羅織罪名,逮捕了謝家不少子弟。我和謝桃、謝李、謝成四人護送公子出逃,前往邊州尋遠房族親庇佑。」
「一路上,我們四個侍從死的死、亡的亡,好容易護著公子到了邊州,可公子卻染了時疫,藥石無醫去世了。」
「我把身上所有的銀兩都拿出來安葬了公子,三天不曾有東西果腹,幸好有你施捨豆腐,才叫我活了下來。」
「後來,還有追刀逮捕公子的人跟著我,我跟他大打了一架,受了傷,一路躲閃著就躲到了你所在的莊子裡,聞到了豆腐香,便又蒙你搭救了一次。」
「這就沒了?」
「嗯,沒了,以上就是全部的真相。」
「那你不早說?還假冒謝三公子的名頭幹什麼?」
「這不是怕爹看不上我嗎?本就不愛讀書了,再沒個出身,拿什麼搶親。」
謝蹊說完,靜靜地看著我:「只是我很好奇,清清是如何看出來我不是真正的謝卓言的?」
我哪有那個本事,能看出來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