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蕪盡處,荒山不誤_第15章 去警察局做完筆錄出來
去警察局做完筆錄出來,雲折淺發現天氣變得陰沉起來。
烏雲重疊,彷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她拿出打火機,想點一支菸,可手卻一直髮抖,沒能點燃。
好不容易點燃了,“嘩啦”一聲,暴雨突然下了起來,狠狠往她的身上砸下。
也砸滅了那支菸。
看著冒著煙的菸頭,雲折淺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緩慢地蹲了下去。
她將自己的臉埋入雙手之間,在暴雨傾盆之中,掩下所有一切情緒。
臉上滿是水痕,一時間,竟分不清楚是淚水還是雨水。
此後數日,雲折淺很少出門。
她待在那間元謹桓曾經住過的房間,裡面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床和桌子,什麼都沒有——她突然意識到,哪怕在這裡住了六年,元謹桓也還是沒有在這裡留下太多生活的痕跡。
就好像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要離開的準備。
她不由回想那幾年,她和元謹桓之間,也不完全只是仇恨。
元謹桓很會做飯,不管她加班到多晚回家,桌子上總會有好幾個熱了又熱的飯菜。
那時她只覺得有個人一直等著自己,令人心生煩躁。
如今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家裡有一盞永遠亮著的暖黃的燈。
好像也是一種更幸福。
她從未告訴過元謹桓自己喜歡吃什麼,可每次他留的菜,也竟都符合她的胃口,是她最喜歡的幾樣。
越想,雲折淺越覺得心臟幾乎麻痺——她受不了這種痛苦,乾脆用酒精來麻木自己。
從白天喝到黑夜,竟整整過去了三天。
她不分日夜,喝得整棟別墅都昏昏暗暗,不見天光。
直到第四天時,警察突然找上門。
門被推開,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跟警察一同入內的助理和雲母不由得捏緊了鼻子,滿臉嫌棄。
一看雲折淺更是狼狽——
她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拾掇過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已經變得酸臭的裙子,眼中佈滿紅血絲,眼底一片青黑,看上去十分邋遢。
警察皺起眉頭,開口問她:“雲小姐,元昀升元先生失蹤了,你有沒有他的訊息?”
助理在一旁解釋:“雲總,那天元先生逃走了,我給您發了簡訊,不知道您有沒有看到。”
雲折淺有一瞬間的怔忪。
短暫的沉默後,她按著自己的眉梢,淡淡開口:“跑了就跑了吧。”
“我們現在懷疑元小姐涉嫌買兇殺人,你要是有他的訊息,記得及時報警。”警察皺眉道,“另外我們需要搜查一下您家。”
雲折淺側開身子:“請便。”
雲母連忙拉著雲折淺的胳膊,將她拽到一旁:
“折淺,到底發生什麼了?”
“你和謹桓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麼他會突然……”雲母臉色發白,低低開口,“元家那邊知道情況了嗎?元老爺子她……”
雲折淺的心狠狠往下一沉,輕輕搖頭:
“還沒說。”
雲母閉上眼,長嘆一聲:“作孽啊!元家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親生兒子找回來了,怎麼就出了這麼檔子事兒?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麼告訴元家那邊吧!”
雲折淺“嗯”了 一聲,眼神渙散地坐下去。
看她這般模樣,本來還想再說兩句的雲母,突然有些捨不得開口了。
她拍了拍雲折淺的肩膀:“人既然已經去世了,你也別想太多,振作起來,雲氏上下那麼多號人,都等著你養活呢。”
“一切會好的,時間可以淡化一切。”
真的會變好嗎?
雲折淺的眼神越來越遠,最後遙遙望向日光。
外面的太陽那麼大,她的心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她那麼清醒地認識到一個事實——
好像一切不會再好了。
時間即便是淡化了一切,那塊永遠橫亙在心口的傷疤,即便合攏,可恢復如初的皮下,也是一片腐爛的壞肉。
她不會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