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青山(不思而來)_第3章 時微回來時
時微回來時,天空飄起了雪花。
我怕冷,本想快些回府。
沒想到行至一半,馬車的車輪突然斷了,一時半會兒動彈不得。
馬伕修理的間隙,我窩在時微懷裡瑟瑟發抖。
陸持舟瞥了我一眼,卻將準備已久的手爐遞給時微。
時微轉手塞到我懷裡:「我姐姐素來體寒,她更怕冷。」
他神色淡淡:「也好。」
天已經全黑了。
我不免有些焦急。
直到窗外突然響起了車輪聲。
有人朗聲道:
「我是睿王府的下人,我家主子說了,可以載諸位一程。」
怔了片刻。
我不顧紛飛的寒風,撩起珠簾。
大雪茫茫,依稀可見清雋挺拔的人影。
他穩穩地接住了我的打量,唇角微挑,是一個微妙至極的弧度。
月光傾落,染白他的肩膀。
不知為何,我的手居然一顫。
6.
我與沈稚水有過一段青梅竹馬的緣分。
長大後男女有別,便疏遠了。
前世,我成親後,與他只見過四面。
一次是我的回門宴上。
母親請來睿王妃一同熱鬧。
春光融融,我看到沈稚水時,意外地頓了下。
四目相對,他懶洋洋地碰了碰我的酒杯,一飲而盡:「恭喜了,百年好合。」
冷薄的眼皮散淡垂下,遮住其中情緒。
第二次相見,已經是成親的第五年。
陸持舟步步為營,終於熬成了當朝宰執,風頭無兩。
朝堂之上,唯一壓在他頭上的人,只有沈稚水。
陸持舟看不慣他仗著出身和軍功,在朝中刀伐決斷,跋扈狠毒。
他幾次三番上書彈劾沈稚水,換來的卻是被貶去嶺南。
離京前日,沈稚水攔住了我的車馬。
他不遠不近地看著我:「我向陛下求了恩典。
」
「陸持舟一人去嶺南便可,你可以留在宰相府中安然度日,也可......與他和離,自行婚嫁。」
城門燈火寂寂,他抬眼看我,欲言又止。
我昂頭冷笑:「沈大人不必惺惺作態。」
「我與夫君是結髮夫妻,自然是福禍相依,生死與共。」
沈稚水沉默良久,說了聲好。
我沒說錯。
三年後,陸持舟平反,回京,步步高昇。
他羽翼已成,同沈稚水分庭抗禮。
為報嶺南之仇,他設計逼死了睿王,王妃悲痛欲絕,也跟著殉情。
兩黨林立,已經到了你死我活,不擇手段的地步。
每天都有朝臣被貶謫,下獄,流放,杖斃。
連皇帝也無力阻止。
陸持舟早出晚歸,神色凝重,與他的門客夜夜商議。
朝堂之事,我幫不上忙,只能去寺廟上香。
沒想到不慎碰見了沈稚水。
他來祭拜父母。
視線交織的瞬間,他極其淡漠地移開了眼,哼笑:「嘉平夫人定是祈求佛祖讓我快些死吧?」
嘉平是我的封號。
陸持舟當日執意為我請誥命,他的門客怕授人以柄,不住地勸阻。
我也覺得沒有希望。
未曾想沈稚水竟在此事上高抬貴手,輕輕放過。
我神色複雜地注視他良久。
後退一步,跪了下來。
那時我已經有了身孕,不為自己,也總要為孩子著想。
我求他,若是陸持舟輸了,放他一命。
「起碼......要讓我的孩子有個父親。」
沉默良久。
我聽見沈稚水輕而冷的聲音:「我憑什麼答應你?」
我委頓了一下,黯然起身。
轉過身子的瞬間,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死了,你的孩子也會有父親。」
「......只要你想。」
我猝然抬眼。
他靜靜地望著我。
5.
得知沈稚水同意了這門親事後。
我慶幸極了。
還好他沒有重生。
否則他斷不會娶前世政敵的妻子。
這一世,陸持舟做他的權臣。
我與沈稚水守好王府,做個富貴閒人便是。
失神間,時微笑嘻嘻地道:「世子來的真是時候,姐姐正冷得發抖呢。」
陸持舟沒說什麼,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下來。
馬車距地面有些距離。
我撩起珠簾,左看右看,有些踟躕。
直到手腕被人托住。
我抬眼,對上沈稚水的眸子。
他穩穩地將我的手握在手心,平靜地道:「當心。」
這一幕清清楚楚的落在陸持舟眼中。
他的視線倏地沉了下。
馬車可以動了。
只不過還有些小毛病在,只能載兩個人。
思索片刻,我道:「陸大人和時微坐一輛吧,我坐世子的車便是。」
時微連連點頭。
她看著我和沈稚水,笑得意味深長。
陸持舟卻冷了臉:「孤男寡女,怎可同乘一車?」
我有些無語。
明明是給他和時微創造獨處的空間。
他犯什麼毛病?
我搖了搖頭,正準備去登上睿王府的馬車。
陸持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姜懷柔,你我坐一輛。」
我站定,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他。
身後傳來一聲很短的嗤笑:「陸大人何必強人所難呢?」
沈稚水靠在馬上,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辜:「她又不是你的。」
6.
回府後。
時微已經將今日發生的事告訴了母親。
母親對我正色道:「你做得很對。」
「方才睿王妃過來,說如今皇帝抱恙,選妃宴興師動眾,便免了。」
「雖然皇帝已經允了你們的婚事,但在成親之前,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點頭稱好。
母親又緩緩地道:「你妹妹的婚事,我也有了人選。」
「是伯爵府家的嫡次子,雖不能襲爵,卻為人忠厚,家底豐厚,絕不會委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