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青山(不思而來)_第1章 我與陸持舟恩愛一生
我與陸持舟恩愛一生。
相互扶持多年,打拼出偌大家業。
然而有一件事,我瞞了他半輩子。
當年賞花宴上,他一見鍾情的人並非是我,而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臨終前,我將真相告知,滿眼期待:
「若能重來,你還會娶我嗎?」
他的視線落在我奄奄一息的臉上,沉默半晌,才答:「會。」
我心滿意足,安詳離去。
再睜眼,我真的回到了議親之齡。
為他一字之諾,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他來提親。
可最終,媒婆帶著聘禮去了妹妹的屋子。
原來。
幾十載的夫妻之情,真的抵不過當年的驚鴻一瞥。
我抹掉眼淚,笑著對母親道:
「眼看妹妹有著落了,煩請母親也為我擇婿吧。」
1.
我為了給陸持舟縫寢衣,不小心靠著窗戶睡著了。
吹了一個時辰的風,第二日便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
大夫道我不行了。
兒子兒媳帶著孩子跪了一地。
陸持舟坐在我床邊,素來嚴肅穩重的人,如今竟當著兒孫的面,淚流滿面。
我已近八十歲,兒孫滿堂,與他相濡以沫一生,坦誠相待。
按理來說,我此生無甚可遺憾。
唯有一件事,我壓在心底多年,遲遲不肯閉眼。
多年前賞花宴。
他一見鍾情的人,其實是妹妹。
只是那時妹妹不喜他家境清寒,不願嫁過去,父親捨不得這個狀元女婿,才暗示我出面頂替。
我握著他的手,將往事一一道來。
看著他的神情從愕然,到最後無聲。
我試圖去看那雙漆黑的眸子,卻已然花了眼睛,什麼也看不清。
只能察覺到,他微微鬆開了我的手。
我已然氣若游絲:「若你知道當年一見鍾情的是她,再回到過去,還會娶我嗎?」
這個問題,在我心底盤徊了五十年。
我與他攜手相伴了五十餘載。
他從寒門狀元,到登閣拜相,無論得意還是低谷,皆是我陪伴在側,不離不棄。
實打實的夫妻之情,怎麼可能比不過少年時匆匆一瞥呢?
果然,他低低地說了聲會。
聽到想要的回答,我含笑閉眼。
再醒來已經是十六歲這年,母親準備給我議親。
交談間,父親提到一位神童,年紀輕輕,已是舉子。
聽到那人名字時,我怔住了。
旋即便是剋制不住的欣喜。
陸持舟也重生了。
果然,接下來的三年,他中舉,入閣,深受皇上的賞識,平步青雲。
正如前世他曾愛憐地對著我說過的那般:
「若有來生,我必定先功成名就再去娶你,不再讓你陪我受苦。」
這三年。
哪怕母親為我擇了再多才俊。
我也未曾鬆口。
只說再等等。
父親斥我糊塗,妹妹笑我痴傻。
我皆不聽。
終於等來陸家上門提親的訊息。
我一夜未睡,描眉畫眼,盼著與故人重逢。
直到靠在院門上,看著如水的聘禮,紛紛抬入了妹妹的屋子。
我怔怔地攔住一個丫鬟:「陸大人不是來提親嗎?怎麼人人都往二妹院裡去?」
丫鬟理直氣壯地道:「陸大人求娶的姑娘便是二小姐啊!」
我怔然。
2.
那場賞花宴,妹妹閒聊時曾與我提過。
她也未做什麼,只是在他被毒蜂蜇傷時,遞過一瓶解毒膏。
她滿眼慶幸:「還好臨行前你塞給了我,我本來是不想多管閒事的,怕你念叨,才幫了他一下。」
於她而言,只是舉手之勞。
卻讓陸持舟記了一生。
婚後,他總是看著我,笑著回憶:
「那時你看著比現在活潑許多,睫毛很長,垂眼為我上藥時,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花香。」
「我進京趕考背井離鄉,孤身在外,受盡冷眼。」
「唯有你,肯關懷我。」
當時的我欲言又止。
最後只是忍下心酸,強笑著附和。
他雖高中,卻因家世微薄,在官場上處處碰壁。
婚後不久,他便因才華被人嫉恨,貶去嶺南。
我與他同舟共渡,生死相依。
去嶺南的路上,下起了瓢潑大雨。
破廟裡,他小心翼翼地用身子為我擋雨,滿眼心疼。
我發起高燒,迷迷糊糊地說出了心聲:
「你喜歡的是現在的我,還是當年賞花宴上的我?」
他將我抱得更緊了些,失笑:「說什麼傻話?不都是你嗎?」
「我想要的人是你,只是你。」
不是我。
他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是當年那個春光朦朧的影子。
違心承諾,不過是為了讓我安心離去罷了。
既如此,我何必再拎不清?
想到這。
我徑直去找到母親,跪了下去:「求母親為我擇一門良婿。」
她神色淡淡:「想開了?」
「想開了。」
母親沉默半晌。
她素來是雷厲風行的性格,利落地道:「我早已為你擇好良婿,就等你這句話。」
「兩月後,你準備出嫁。」
3.
我的親事飛快地定了下來。
可面對陸持舟這位意料之外的貴婿。
母親猶豫了。
將人客氣送走後。
她捏著佛珠,緩緩地對我道:「他如今雖然新貴得勢,可樹大招風,齊大非偶。」
「若他求娶的是你便也罷了,只是你妹妹這樣的性子,還是嫁個普通富貴人家好。」
時微抱著我的胳膊吐了吐舌頭:「我看姐姐跟陸大人更配嘛。」
「你們都氣質沉靜,喜歡看書作畫,我左看右看,都覺得你比我更適合陸大人。
」
我笑了:「可他喜歡的是你,求娶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