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成人形那天,我在狐狸洞裡翻出半本修煉秘籍。上面說,抓書生,吸精氣,得功法。
於是我設下陷阱,整日蹲在山腳。
這天還真讓我抓到個人。
我問他:「你是書生嗎?」
那人躺在大坑裡,眼神冰冷。
「誰派你來的?」
我不吭聲,吭哧吭哧把人綁回洞裡。
不料他身上有傷,我不喜血??,只得採藥幫他醫治。
兩個月後,他傷勢恢復。
我正要解下他的衣裳吸精氣,洞裡忽然闖進一頭千年蛇妖。
正瑟瑟發抖時,身??人祭出一劍,蛇妖當場斃命。
我嚇懵了,「你......你不是書生嗎?」
他緩緩抹去我面上的血跡。
「我是淑升,所以你剛剛要對我做什麼?」
「繼續。」
1
咚地一聲悶響。
我猝然驚醒,朝樹下望去。
原本被枯葉鋪平的路面,被砸出一個黑色的大洞。
我跳下樹,往坑裡一瞧。
嘴角咧開。
守了大半月,總算抓到個人!
眼尖瞥見坑邊躺著書生標配的破竹簍。
我大喜,以防萬一又確認了一遍。
「喂,你是書生嗎?」
坑裡人影一動不動,死了一樣寂靜。
我大驚,傳聞書生體弱,莫不是給摔死了?
忙跳下坑底,冷不丁對上一雙寒氣逼人的眼睛。
「誰派你來的?」
話裡刀氣騰騰,我慌忙後退。
回過神看到他依舊癱在原地,瞬間惱了,一腳踩在他??口。
「你到底是不是書生?」
他猛地嘔出一口血,冷笑道:「是又如何,不——」
我一掌劈暈他,掏掏耳朵。
「是就行了,誰要聽你嘰裡咕嚕一大堆。」
費力將人捆回山洞。
我從石縫裡掏出那半本秘籍。
這不知是哪位祖宗留下的,可惜只是殘卷。
我不識字,那天跑了幾個山頭,才勉強找到會認幾個字的猴子。
它指著被毀了一半的封面道:「這兩個字我認識,秘——籍!」
翻開裡頁,它又圈出幾個認識的字。
「書生——精氣——功法,我知道了!之前我偷聽山下人講過,狐狸精專門抓山上過路的柔弱書生,吸食他們的精氣,然後就能......額習得無上功法!」
我翻翻裡面的圖冊,皺起眉,「你確定?」
它撓撓頭,「要不等三個月後元宵節,我趁亂再去山下探尋一番?」
三個月太久,我打算先抓個書生來試試水。
現在人抓來了,我照著圖冊裡的樣子,先剝開那人的衣裳。
越剝臉皺得越緊。
最後一層布料掀開。
血從他??前的幾個窟窿裡一下漫出來,糊了我一手。
「咦,這坐上去血不得滋我一臉。」
我嫌棄地推推那人還算乾淨的臉,「喂?醒醒醒醒!」
半晌,他眼睛睜開一條縫,張口的瞬間再次嘔出一大口血。
還是一口黑血!
樹爺爺曾說,口吐黑血,是謂中毒。
而狐狸心頭血,可解百毒。
但心頭血何其珍貴。
他一個與我毫不相干的生人,如何值得?
2
「唔!」
我捂住心口,額上冷汗涔涔。
早知道取心頭血這麼疼,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但想到無上功法,我又勉強忍耐下來。
我修行不過百年,如今堪堪化形。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修得一門功法,便多一條活路。
等把他治好,我一定要把他吸得連渣都不剩!
我吸吸鼻子,將盛著心頭血的木碗抵在他的唇邊。
不料這人雖然暈了,嘴卻緊閉,任由我如何用力都撬不開。
動作間扯到心口的傷,我又痛又氣,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快點把嘴張開,不然我嗚嗚嗚......」
淚眼婆娑間,那人嘴巴當真被我捏開。
我趕忙將血喂進去。
放下碗,我開始處理他身上的血窟窿。
我還是狐狸時,曾被捕獸夾傷過,雖僥倖逃脫,腿上卻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流不止。
是山頂的樹爺爺教我先用溪水清洗傷口,再敷上止血的草藥,最後才得以痊癒。
我如今依樣幫他擦洗、包紮。
等忙完,太陽已經西沉。
我草草吞下幾顆野果填腹,便躺在石床邊沉沉睡去。
夢中甚是顛簸,卻苦於疲累不曾睜眼。
不料醒來後腰酸背痛。
低頭一看。
我竟不知何時滾到地上,枕著石子睡了一夜。
而那人卻安穩地躺在我鋪著厚厚一層絨草獸皮的石床上。
許是毒已解,瞧著面色紅潤,甚是舒適。
我憋著氣,換藥時抬不動他的胳膊,氣得又是一巴掌。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眼珠好像轉了下。
瞧見他臉上的紅手印,我心虛一瞬,又理直氣壯起來。
「要不是為了救你,我才懶得管你!」
一番折騰,心口又痛了起來。
我背對著石床褪下外裙,望著再次滲血的傷口,抽著氣敷上剩餘的草藥。
一想到要留疤,眼淚又不爭氣地冒了出來。
「怪你,都怪你......」
回過身,下意識揚起巴掌,卻驀地對上那人漆黑的目光。
「......」
3
我訕笑一聲。
「呵呵,那個......」
卻見他視線下移,忽然燙了似的閉上眼。
「衣裳穿好。」
我暗自翻了個白眼。
要是知道我早就看光了他,還不得找塊豆腐撞死?
慢吞吞地繫好裙帶,就聽那人發出陣陣低咳。
「水。」
等將水送到他嘴邊,我陡然醒悟過來。
不是,他憑啥使喚我啊?!
剛準備發作。
他從碗底抬起臉來,目光真摯。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日後定當竭力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