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黛的心事_第4章 我揚眉瞪着他

我揚眉瞪著他，氣道:「你還不願意承認?」

為了防止他不服氣，我故意語氣重重地說道:「我可是縣令家的嬌貴小姐，肯定比你一個獵戶聰明，難道不是嗎?」

我再一次抬出自己虛構的身份壓制周仰山。

他果然服從了，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對，娘子比我聰明。」

我滿意地笑笑:「好，那你就聽我的。從今日起，你出門打獵。」

我決定了。

從今天開始不再騙周仰山的錢財。

我好心地說道:「你打獵好好攢錢，然後買下幾畝良田，過安生日子。」

周仰山眼神中帶著一點笑意:「娘子是擔心我嗎?」

我是擔心他錢財兩空，將來一無所有!

可嫡姐那樣的嬌貴小姐，是不會關心一個獵戶的。

話到嘴邊，我嬌氣地說道:「我是擔心你養不起我!」

06

周仰山終於決定要進山打獵了。

他要帶著我一道去。

我本不想去，可週仰山卻垂著眼眸說:「從前我受了傷躺在山坳裡，就期盼著有人能給我收屍。若這次我死在野獸爪下，也盼著娘子知道我屍首在哪裡。」

他越說越不像話。

我急了，趕緊拉著他的手說道:「快快快!拍著桌子，呸呸呸，這樣就不作數了。」

在我的催促下。

周仰山照著做。

我在心裡唸叨著:

佛珠保佑，周仰山說的都不作數。

他會長命百歲的。

入了夏，整個虎頭山是綿延上百里的翠。

蟲鳴鳥叫聲不斷，偶爾還能看見松鼠蹲在枝頭啃果子。

「周仰山!快看!好大一顆何首烏!」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興奮地催促著:「快來快來，這麼大，足足能換二兩銀子呢。」

周仰山立馬過來幫我挖。

我從他的揹簍裡拿出一塊破布，小心翼翼地將何首烏裹住。

我認真地說道:「何首烏不能在太陽下暴曬，需得放在陰涼處慢慢陰乾，否則失了藥效，便不能換銀錢了。你守著這麼一座寶山，將來擦亮眼睛仔細看看，也能攢不少銀錢。」

山中雖然寶物多，可是猛獸也多。

周仰山是獵戶，既然能進山，多學一些也是好的。

周仰山嗯了一聲，掏出手帕給我擦了擦土，我倆繼續前進。

不到半刻鐘，我又瞧見一隻錦雞。

我看周仰山慢吞吞地跟在我身後。

我急得催他:「快拿箭射它啊!千萬別傷了它的羽毛。」

周仰山彎弓射箭，錦雞很快一命嗚呼。

我樂顛顛地衝過去，卻沒料到腳下一滑，整個人咕嚕嚕地摔進了山坳裡。

周仰山衝過來，沉著臉把我撈起來。

我沒注意到他的神情。

舉著錦雞，高興地說道:「你真厲害!羽毛完好無損呢!京城的貴婦們入了冬喜歡用團羽扇，別看這隻錦雞不肥碩，可它的毛比肉值錢多了。」

周仰山卻沒有笑。

他沉默了一下，擼起我的袖子，看到了我手臂上的擦傷。

我低頭看到身上滾得全是泥土，還有錦雞的鮮血，意識到自己現在肯定狼狽不堪。

我的心頓時就慌亂起來了。

自己偽裝的身份，必定讓周仰山看穿了。

畢竟嫡姐不會認識何首烏，更不會像我這樣，為了一隻錦雞興奮得跌進山坳裡。

我忐忑不安地看向周仰山。

他會不會拆穿我，然後逼我把那些銀錢還給他啊。

可週仰山什麼都沒說。

他揹著我走到一條小溪邊上，低著頭給我洗了洗身上的泥土跟血跡。

我瞧著他的側臉，小聲說:「周仰山，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周仰山給我擦乾淨手，摸了摸我的頭說道:「往後我幫你採藥，你莫急。摔成這樣，我看了心疼。」

我聽到這句話，抿了抿嘴，眼裡溼潤起來。

這天色說變就變，忽然就下起了急雨。

周仰山立刻帶著我躲到附近的山洞裡。

裡面有衣裳、柴火跟炊具，想來是他以前用來休憩的。

周仰山在山洞口燃起火，而後遞給我一件他的衣裳。

「把溼衣裳換下來吧，不然感染了風寒，要難受的。」

我聽他的，脫下衣裳。

從始至終，周仰山都沒有扭頭看一眼。

我抱著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的看著周仰山的背影。

他還在忙碌。

要烘乾我的衣裳，要處理那隻錦雞。

他怕我餓，還遞給我一包果脯。

我吃著甜甜的果脯，看著周仰山外衣上的補丁。

又看看自己那身精緻的衣裳，忽然就落了淚。

周仰山聽到哭聲，連忙過來看我。

他安慰我:「是不是覺得山洞黑?害怕了?我再點個火把。」

我搖搖頭，哽咽地說道:「有你在，我便不怕。」

我根本不是嫡姐那樣的嬌嬌女，怎麼可能怕黑呢。

我娘病重的那兩年，我剛滿十二歲。

嫡母故意磋磨我們，不給月錢，也不給我娘買藥。

我娘拖著病弱的身體，教我一些藥理。

我偷偷翻出牆，跑到山裡去採藥。

深山老林裡，唯有我一個人。

我從頭哭到尾。

害怕又怎麼樣呢?

要想活下去，就得一邊恐懼一邊掙扎。

長這麼大，唯有周仰山對我這樣好。

怕我餓，怕我冷，怕我吃不好穿不好。

周仰山遞給我酒壺，摸了摸我微涼的手說道:「喝一點酒熱熱身子。

」

我卻猛地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我的情緒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