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筠敘事_第3章 相處多年
相處多年,我對元飛白並非沒有情誼。
我知曉他心中抱負,更理解他的難處。
送去元家的湖筆千萬毛中揀一毫,桐煙徽墨千金難求,澄心堂紙壽過千年,歙硯寒冬儲水而不凍,盛夏儲水而不腐。
每一樣,都是精挑細選。
更不必說四處求人蒐羅來的文人大家孤本。
苦寒二字,從來和元飛白不沾邊。
外人只瞧著我們送去文房四寶,不沾銅臭。
卻不知我沈傢俬下照拂更多。
元飛白的才氣風骨,全是我沈家真金白銀鋪成的。
我賭過一次,賭錯了,願賭服輸。
但現在賭局還沒結束,我把自己放上賭桌,賭元家滿盤皆輸,什麼也拿不到!
我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赫然便是《翹屁嫩男求職記》、《文弱書生為見帝王豪擲百金》、《老翁少男大聯盟》、《書生風騷路》。
「爹,娘,堵不如疏,既然阻止不了那些人對我潑髒水,那就拉更多人下水好了。」
【臥槽!這不是那個文豪姐妹的作品嗎?咱姐妹一家能看見啊?我就說為啥劇情改變了呢。】
【能看見可就太棒了!我朋友那兒還有點珍藏,姐妹你需要不?需要我就給你送來。】
【哈哈哈哈,無中生友嗎太太?既然都是姐妹,那我也隨一個!】
【我這就去叫我那會做飯的姐妹來,還有更勁爆的。】
彈幕越說越興奮,我更是奮筆疾書,恨不得把每個創意都抄錄下來。
直到我娘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才注意到我爹那張通紅的老臉。
他猛地站起身,步履匆匆往外走。
「靜筠、夫人,你們繼續聊,我這就派人去找找那些會創作的出書人。
」
我娘噗嗤笑出了聲,「你爹光是聽幾句都面紅耳赤,可見不光是女人,男人被視作玩物消遣時亦會害臊難堪。」
我點點頭,將那本元家故意遺落下來的《筠筠傳》撿了起來。
雖然那幅畫並不暴露,但其中意味十分明顯。
元家當著我爹和眾多下人的面拿出,就不僅僅是提醒我的名聲在外聲名狼藉之事。是讓我爹礙於父女關係,無法當面斥責追究,讓我在下人眼中不再高高在上,將我在家中的自尊打碎。
待我出嫁後,便只有元家是避風港。
爹孃只我一個女兒,為求元家善待我,只怕是恨不得將全副身家都塞入我的嫁妝。
現在嘛,我要在成親那日,給元家送上一份厚禮。
05
婚期不變,只是正妻變成了平妻。
因為《筠筠傳》,來觀禮的人不在少數。
我沈家是城中首富,排場自然不小。
鑼鼓喧天,熱鬧得很。
喜糖要用最好的,喜錢也封得足足的。
對尋常百姓來說,不亞於天上掉銀子。
花轎還沒走多遠,終於有人鬧了起來。
「憑什麼給他不給我?大家都是來沾喜氣的,你們沈家辦事,未免太不周到了吧?」
話音剛落,我家的丫鬟便冷哼一聲,拍掉了他伸過來的手。
「我呸!你也配分我家小姐的喜糖和喜錢?當我耳朵是聾的聽不見你方才說的話呢,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你也真好意思!」
丫鬟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那人惱羞成怒,說了句新娘子不清白喜錢也不清白,他才不稀罕。
丫鬟也不惱,笑嘻嘻又拿了一份給他身旁的嬸子,滿滿登登的銅板叫人眼饞,「清不清白不是你的嘴說了算,但這實打實的喜錢拿到手裡才叫沾喜氣。
你不稀罕,我還不給你呢!」
那嬸子也是個妙人,接了喜錢,好話一籮筐一籮筐往外冒。
「來沾喜氣還要汙衊人家新娘子,怕是自家辦白事見不得人家辦喜事吧?不稀罕就滾遠點,別在這裡站著茅坑不拉屎!」
「我瞧著新娘子就是一頂一的有福之人!」
周圍的人有樣學樣,直接將那些說過我壞話的人擠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謠郎已急哭。】
【我管你是不是真心,我姐妹大喜之日全都得給我閉嘴祝福!】
【開玩笑,熱乎乎的銀子和吹過的西北風,大家還是能分清的。】
【可不咋的,都給人潑髒水了還想拿錢,哪有這麼美的事兒啊?】
我坐在轎中但笑不語。
區別對待,可不止是為了出氣和拖延時間,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花轎行至半途,元飛白終於耐不住性子,騎馬而來。
「靜筠,吉時就快過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咱們快些趕去拜堂成親吧。」
隔著轎簾,我哼了一聲,「我本就受了委屈,如今還要我把喜錢白白送給那些欺負我的人,我不依!元郎,你說過會護著我的,難道你也要和這些人一起欺負我嗎?那這婚事,不結也罷,我這就去廟裡做姑子!」
元飛白哪肯啊?
我身後跟著的好幾十抬嫁妝箱子還沒抬進元家門呢。
他咬了咬後槽牙,輕聲哄道:「好好好,就依著靜筠,但咱們快些好嗎?」
「好啊。」
我欣然應下。
就在這時,我聽見突兀的嘲笑聲。
「噗哈哈哈哈哈,那就是那本里那個吧?果然和話本里說的一樣,都那麼......嘿嘿嘿。」
「就是說啊,嘖嘖嘖,聽說秀才爺的腳細嫩白皙,也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