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於山的風_第7章 聽到我的話
聽到我的話,賀庭川突然俯身。
他的聲音很輕,但還是在我的心裡掀起了波瀾。
「我不走了,可以嗎。」
21
和賀庭川在一起,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我沒有告訴賀庭川。
對他的心動是在很早以前。
但我很怕。
我偶爾看到江嶼行的名字時,還是會難過。
我在聽到江城時的第一反應,還是江嶼行。
我用了兩年的時間。
把江嶼行從我的心底一點一點摳了出去。
直到現在,我確信我可以了。
我可以接受賀庭川對我的喜歡。
我也喜歡他的。
官宣那天的照片,是賀庭川陪我一起去看日出時拍的。
他牽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護著我上山。
「要不我揹你啊。」
「慢點兒慢點兒,不急。」
「要不要歇一會兒,我怕你摔著。」
賀庭川嘮嘮叨叨了一路,直到登上山頂。
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下來時,賀庭川把我攬進了懷裡。
他的唇瓣輕輕落在我的額頭。
是我踮起腳尖湊近了他的唇。
「賀庭川,我把心騰空了的。」
「真的。」
賀庭川的喉結滾了滾,才開口。
「我知道的,我只是害怕。」
「我怕你心裡那個位置,我永遠搬不進去。」
「也怕你答應我,只是因為感動。」
「我怕...」
我用吻封住了賀庭川的唇瓣,把他後面想說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山上還是很冷。
太陽卻比從前自己看過的每一場日出都要暖。
但沒有賀庭川的懷裡暖。
22(江嶼行番外)
林沐棉和賀庭川訂婚那天,江嶼行偷偷去了。
他覺得,林沐棉穿旗袍的樣子真好看。
可他想了很久,都沒想起來林沐棉和他訂婚那天穿的旗袍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江嶼行只看了一眼,就逃了。
出宴會廳時,他遇到了和林沐棉共同的朋友。
那人給江嶼行遞了根菸。
江嶼行接了過來,點菸,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快抽完。
江嶼行才鬆快地笑了笑。
他問朋友,「我還挺渣的是吧。」
朋友沒說話。
江嶼行怎麼不算渣呢。
沒訂婚時,三天兩頭的換女朋友。
訂婚當天就和她說,絕對不會娶她。
「不是不喜歡人家,現在後悔來不及了吧。」
朋友問他。
江嶼行一噎,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摁滅在欄杆上。
「後悔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試一個不確定的發音。
朋友沒接話。
過了很久,江嶼行又開口:
「我一直拿她當妹妹的。」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要說服自己。
然後笑了,笑得很苦。
「不肯承認自己喜歡上她了,一旦承認就好像我輸了一樣。」
「可誰會因為妹妹嫁了人,就睡不著覺呢。」
「我也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
23(江嶼行番外)
林沐棉是在訂婚的第二年結的婚。
江嶼行沒敢去婚禮現場,更不敢看林沐棉穿婚紗的樣子。
但江嶼行知道,林沐棉那麼好看,穿婚紗一定很美。
賀庭川準備出門迎親的時間,江嶼行爬上了從前和林沐棉爬了一半的山頂。
他運氣好差。
太陽被雲全都擋了起來。
他這輩子都沒陪人看過日出。
林沐棉那次約他去看日出,他本來是願意的。
可老爺子耳提面命的要求他陪林沐棉去時,他突然就不願意了。
江嶼行悶哼了一聲。
他想,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看日出了。
不一會兒的時間,朋友就給他發來了林沐棉現場婚禮的照片。
江嶼行不敢看。
他在山上從早晨坐到了下午。
直到天快黑才往山下走。
他運氣真的好差。
腳下一滑,滾下了山,撞了幾棵樹。
他扛著渾身的傷走到了山腳。
司機見狀有些著急地上上下下把他檢查了一遍。
「江總,您怎麼了。」
江嶼行想起了林沐棉給他看的那幾張照片。
林沐棉從小就嬌氣,身上輕輕磕碰一下就會青。
可那天她摔下了山,一聲不吭。
而他竟然也忘了叮囑司機再回去等著林沐棉。
也忘了那天是林沐棉的生日。
江嶼行想,他就是活該的。
活該林沐棉不要他。
24(江嶼行番外)
賀庭川陪著林沐棉在北城定的居。
婚後第三年,林沐棉生了個很可愛的女兒。
江嶼行還是沒敢去看。
他開始張羅著讓家裡人給他安排相親。
江父江母以為他受了什麼刺激。
但他說,「我真的放下林沐棉了,我也不想讓你們跟著我操心。」
江家人都鬆了口氣。
江嶼行也配合著相親,有合適的就試著相處。
什麼叫合適呢。
在他相處了十幾個都失敗以後,他的朋友給他總結了一番。
朋友喝多了,掰著手指頭數。
「眼睛像她的,你多說兩句話。」
「鼻子像她的,你願意約第二次。」
「名字裡帶『林』『沐』『棉』任何一個字的,你連人家家庭情況都打聽好了。」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江嶼行,你是真的沒救了。」
後來,江嶼行出了國。
他開始在國外深耕產業,幾乎很少回來。
三十五歲那年,有人問他怎麼還不結婚。
他笑了笑,沒回答。
江嶼行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其實後來他偷偷去過北城,好多好多次。
他看到林沐棉挽著賀庭川的胳膊,笑得燦爛又熱烈。
他看到林沐棉的女兒,古靈精怪的可愛。
江嶼行突然就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小林沐棉追在他身後問他,「嶼行哥哥,等棉棉長大了,你娶棉棉好不好啊。」
江嶼行四十歲那年生了重病。
醫生說是常年飲酒過度,加上精神壓力,肝功能嚴重受損。
住院期間,江母哭著求他:「你給自己留條命行不行?」
江嶼行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突然說:「媽,我夢到她了。」
江母愣住,片刻捂著嘴哭了出來。
江嶼行轉過頭,看著窗外。
窗外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天。
他想,他這輩子看過最好的日出,是林沐棉發在朋友圈裡的那張。
評論是賀庭川寫的:「陪你看日出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氣。」
而他連點讚的資格都沒有。
也許死亡才是自己最後的歸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