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姚招娣,我爸盼了十年,才從我身上「招」來一個弟弟。
兩年後,那個體弱多病的弟弟去世了。
我爸便把所有的不滿,都化成了一個個落在我身上的巴掌和酒瓶。
十六歲時,我逃離了家,在工廠的流水線上,用十二年的青春換來一個短暫的夢。
我以為嫁給了方連斌,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男人,我的人生就能重新開始。
可命運沒打算放過我。
一場車禍,他走了。
留給我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等著錢做手術的女兒,還有一個腦梗癱瘓、臥床不起的母親。
菜市場裡,一個叫芳姐的女人,輕飄飄地問我「要不要把用不著的銀行卡換點錢」時,我知道,我的第二個詛咒來了。
冰冷的手銬銬在我手上,我問連斌「我可以帶女兒去天堂和你團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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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又來買打折菜啊?」菜市場收攤的喧鬧裡,王嬸洪亮的嗓門像一口熱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燙到了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手指攥緊了口袋裡僅有的五塊錢。
那是我和女兒、我媽三個人未來兩天的伙食費。
「嗯,是啊王嬸。」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快步走到最角落的菜攤。
那裡堆著一些蔫掉的青菜和撞傷的土豆。
攤主是個精瘦的男人,他拿眼角瞥我一下,沒好氣地說:
「就這些了,五塊錢,全拿走。」
我蹲下身,把那些別人挑剩下的菜葉子,一片一片撿進塑膠袋。
旁邊路過的人,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彎曲的脊樑上。
就在這時,一雙乾淨的運動鞋停在我面前。
「招娣。」我抬頭,是芳姐。
她是我們這條街上出了名的「能幹人」,以前在同一個工廠上過班,後來辭職了,聽人說在外面做什麼「大生意」。
她今天穿著一件時髦的風衣,襯得我這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越發寒酸。
「芳姐。」我站起身,有些侷促。
她拉著我走到一邊,壓低聲音,一股熱氣噴在我耳朵上:
「看你這日子過的......姐跟你說個來錢快的方法,你聽不聽?」
我心裡一緊,警惕地看著她。「你別怕,」她笑起來,拍了拍我的手,「不是什麼壞事。
就是你有沒有不用的銀行卡?
借我用幾天,一張卡,我給你這個數。」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百?」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噗嗤一聲笑了:「三百?招娣,你看不起誰呢?三千!」
三千,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開。
三千塊,夠女兒吃好幾個月的藥,夠我媽做十幾次康復理療,甚至......我還能給她們買點肉吃了。
我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話。
「就是走個賬,很快就還你。」芳姐見我猶豫,又加了一句。
「我最近手頭一個專案,流水要得大。你放心,姐還能坑你?」
我看著她真誠的臉,心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我這事不對勁,可貧窮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我考慮一下。」我最終沒敢答應。
芳姐也不逼我,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一百的,硬塞我手裡:
「拿著,先給孩子和阿姨買點好吃的,想通了隨時給姐打電話。」
我攥著那張嶄新的鈔票,像攥著一塊烙鐵。
回到家,一股酸腐和藥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室一廳的出租屋,被我們三個人塞得滿滿當當。
女兒諾諾正坐在小板凳上,用蠟筆在紙上畫畫。
她見我回來,抬起頭,衝我甜甜一笑:「媽媽,你回來啦。」
她太瘦了,小臉蠟黃,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醫生說,她心臟的缺損越來越大,必須儘快手術。
可幾十萬的手術費,對我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
裡屋傳來一陣含混不清的??吟。我媽癱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嘴巴歪著,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一年前,她為了幫我帶諾諾,累倒了,腦梗。
從此,這個本就風雨飄搖的家,又塌了一根頂樑柱。
我給她換完尿布,擦了身子,然後走進廚房。
看著袋子裡那些爛菜葉,再看看芳姐給的一百塊錢,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恨自己的無能。
想起我的丈夫方連斌,那個說過要讓我和女兒過上好日子的男人。
如果他還在,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省吃儉用,卻時刻在想變著花樣給我們做好吃的。
再簡單的食材,他都能煮得美味可口,只希望我和生病的女兒多吃一口。
「招娣,你陪女兒玩,這些我來做。」
「我晚上回來會拖地,你不用拖。」
「明天你們想吃什麼?我早上去買。」
這是他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每天回到家他就開始忙碌,掃地、做飯、整理屋子,把溫柔藏在每一件小事裡。
他是為了多賺點錢給諾諾做手術,才會晚上兼職去開網約車。
因為疲勞駕駛,連人帶車,一起沉進了冰冷的江底。
連斌,「你怎麼狠心離我們而去?」
夜裡,諾諾突然發起高燒,咳嗽得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我抱著她滾燙的身體,瘋了一樣衝向醫院。
「肺炎,要馬上住院!」醫生不容置疑地下診斷。
看著手裡的繳費單,上面的數字像一個個嘲笑我的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