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_第9章 我沒說話
我沒說話,那邊也沉默,過了片刻,我聽見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邊是熟悉到有點陌生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和包容,他說:
「姜黎,我在你公司樓下,有時間見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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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和江策安重新遇見,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或許針鋒相對,或許像個陌生人,又或許時間飛逝,我們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但真正到這個時候,我反而找不到準確的情緒去描述。
就像腳踩在雲端上,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可在樓下的咖啡廳真正見到他的那一刻,這些飄渺的情緒卻都統統消失不見,只剩下了平靜。
這個點的咖啡廳人也不少,但我還是第一眼就看見了江策安。
他臨窗坐著,陽光剛好灑進來,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幾乎在我望過去的那一秒,他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抬頭直直地朝我望過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姿比當年更高挑,輪廓也更硬朗,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的凌厲。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們都淡淡地笑了出來。
我曾經很喜歡江策安。
整個少女時代,情竇初開時最誠懇最真摯毫無保留的喜歡,我全給了江策安。
我們青梅竹馬,小時候我爸爸和他爸爸一起創業後,江策安就成了我的「保姆」。
我怕過馬路,他就永遠走在我車流來的那邊。
我摔疼了哭,他看起來比我還緊張,笨拙地給我吹傷口。
他所有的零花錢都用來給我買零食、買公主裙和漫畫繪本。
我所有的喜好和習慣他都記得。
不管在哪裡,有多少人,他的目光永遠落在我身上。
......
我爸爸從小就對我很嚴格。
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耍賴、驕橫、不講理、發脾氣......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還兩情相悅。
高三畢業他的慶功宴,我聽見他們班那個一直暗戀他的校花跟別人說:
「我和策安一起約了要報 A 大。」
有人好奇,問:「啊?那他那個小青梅姜黎呢。」
校花語氣輕描淡寫:
「姜黎啊,策安把她當妹妹吧。」
我站立在門口,聽見江策安淡淡的聲音:
「不是妹妹,她是我喜歡的人。」
「去 A 大也是因為她想去,我才報的。」
我的心像過山車,七上八下,但不能忽略那像漲潮一樣滿溢的歡喜。
那個時候,我們幾乎就快要在一起了。
直到我爸爸臨時發起董事會,正式提出罷免董事的議案,我爸爸投了最關鍵的那票,將江叔叔趕下了臺。
我去找江策安的時候。
他問我:「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沉默。
我確實早就知道了,也認為我爸爸沒有做錯。
我爸爸不是有野心的人,當年公司領導的位置,都是我爸和江叔叔抓鬮抓的,我爸爸跟我說他那個時候懶,懶得和人打交道,所以還在抓鬮的紙團上做了手腳。
他並非出於私心,而是江叔叔在江阿姨去世後,就酗酒嗜睡,一蹶不振,做了幾項重大投資決策失誤,導致集團資金鍊斷裂,後續資金跟不上,其它專案繼續暴雷的話,大廈將傾幾乎就是轉眼間的事。
公司那麼多員工靠這份工作養家餬口,這個公司也是我爸爸和江叔叔的心血。
我爸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公司在江叔叔的胡鬧下破產,讓這麼多人失業。
江策安問我:「你難道不覺得這種行為對我和我爸爸來說是種背叛嗎?」
尤其是在他們比較脆弱的時候。
我從來不會說謊騙他。
所以我在沉默良久後,只能坦誠地說:「我覺得我爸爸沒做錯,江策安。」
死一樣的寂靜中,我聽見江策安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失望:
「姜黎,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我抬起頭,我們那時候都才 17 歲,不懂得如何婉轉,我只是非常疑惑地看著他,試圖說服他:
「江策安,我喜歡你和知道我爸爸發起董事會是兩碼事啊。」
「而且只是職位沒了,每年的分紅還是依舊啊。」
「江叔叔心力交瘁,卸下重擔他也會輕鬆許多。」
江策安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眸色在陽光下是很清淺的琥珀色,我之前一直很喜歡他的眼睛,像漂亮的玻璃珠子。
可那時他靜靜地看著我,玻璃珠子去掉那層剔透的漂亮,只剩下冰冷的疏離。
過了很久,我才看見他唇角浮起一抹笑,帶著淡淡的嘲諷,我聽見他說:
「在我看來,這是一件事。」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的話,那姜黎,你的喜歡讓我噁心。」
「你和你爸爸一樣,都讓我噁心。」
後來他就和江叔叔處理掉國內的房產,出國了。
臨走時江叔叔還安慰我:「姜黎,策安只是一時鑽牛角尖,你們這個年紀,正是希望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都是完美無瑕的時候,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
他溫和地看著我,不再酗酒的眼睛終於清明起來,他說:
「姜黎,你再給策安一點時間好嗎?」
我看著他,點頭說嗯。
江叔叔就笑了。
他們出國那天,我偷偷跟在他們後面將他們送到機場,江叔叔遠遠對我揮手,我看見江叔叔對江策安說了什麼,江策安的背影一僵,可是他一次頭都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