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童症的丈夫_第8章 8
安安花葬那天,傅宴舟還是帶著幾箱東西來了。
這是他在城西垃圾站翻了三天三夜的成果。
安安睡過的被子,穿過的衣服,蓋過的小毯子……一切都被盡數倒進燃燒的火堆裡。
最後當安安的骨灰也全部倒入花壇時,我握緊母親的手,露出極淡的微笑。
安安在天上一直偷看媽媽和外婆。
不能哭。
和尚師傅全程唸佛,手中撥動著佛珠。
儀式結束,他看向跪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傅宴舟,輕輕嘆了口氣。
“施主,善惡有度,回頭是岸。”
傅宴舟卻拼命搖頭,“不,回不了頭了。”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和尚師傅搖搖頭,踱步走了。
我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竟然是斑斑血跡。
傅宴舟仰頭望我,“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和安安。”
“我殺了任瀟瀟,如果不是她,我就不會替別人養孩子,不會為了孽種害死自己的親女兒。”
“都怪任瀟瀟……我殺她,慰藉安安的在天之靈。”
母親卻抬手扇了傅宴舟一巴掌,嘲諷道,“沒有任瀟瀟,也會有許瀟瀟,周瀟瀟!”
“是你守不住下半身,害死安安的罪魁禍首是你!”
我也衝他一笑,“想要慰藉安安的在天之靈,兇手就應該去死。”
“傅宴舟,你明白的。”
傅宴舟失了表情,他木然起身。
“好,我明白。”
三天後,在長江大橋打撈到一男一女的屍體。
女方是任瀟瀟,脖子上有嚴重掐痕,法醫鑑定是被人活活掐死。
男方則是主動跳江的傅宴舟,溺水身亡。
私生女小盈徹底失去父母,進入了孤兒院。
聽說她生活的水深火熱,經常為了一個饅頭與人打架。
按照遺囑,傅家的全部財產都留給了我。
而我帶著母親回到巴黎繼續治療。
半年後治療結束,母親精氣神好了許多。
出院那天,林之鶴特意送了一束大捧花給我們慶祝。
母親拉著他的手就囔囔著回家包餃子,“長溪最愛吃我包的韭菜餡餃子。”
他此時回頭看了我一眼,挑眉一笑。
“我也喜歡。”
我抱著花慢吞吞走在兩人身後。
此時正值法國巴黎的春日,暖風襲來,行人如織。
人生與萬物皆復甦。
傅宴舟番外
我曾經對捧在手心的私生女發誓,“我只是你一個人的爸爸。”
為此,我冷眼對待自己的妻子女兒很多年。
可是當真相浮出水面時,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荒謬。
珍珠和魚目混亂的結果是——我害死自己的女兒傅安。
安安,這是妻子長溪難產時取的名字。
她和我的母親愛極了這個孩子。
我更加心疼一生下來就沒有名義上父母的私生女。
可是她不是我的孩子。
傅安才是。
她死的那年才七歲。
知道真相的我幾乎是痛不欲生。
保姆說,安安很怕我,可是也愛我。
她特別羨慕那些小孩放學能夠有爸爸接。
於是我那幾天都站在小學門口看那群小孩放學。
我想接安安回家,完成她的願望。
可是長溪罵我做夢。
安安的班主任竟然認出了我,她試探的問我,“您是傅安的爸爸嗎?你和她的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欣喜如狂,可同時也覺得痛苦萬分。
竟然有人憑著臉就認出了我和安安的父女關係。可是之前我卻始終否定我們的關係,甚至將安安貶低到塵土裡。
是我有眼無珠。
她的班主任還不知道安安死了,問她去了哪個學校。
我騙她,“安安現在跟媽媽在巴黎唸書。”
她鬆了口氣,拿出一張榮譽證書遞給我。
這是安安幾個月前參加作文比賽獲得的第一名。
作文登了十幾個報刊。
題目叫做《我的願望》。
結尾寫著,“我很愛我的爸爸媽媽,願望是他們天天開心。”
我傷害安安這麼多年,她竟然還是深愛我這個爸爸。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我紅了眼眶。
在老師異樣的眼光下,我崩潰大哭。
此時我才明白,我殺死了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