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來時路_第2章 這房子雖然寫的你的名字
“這房子雖然寫的你的名字,但是是我們夫妻共同的財產!”
似乎是覺得在自己的初戀情人面前丟了臉面,老伴的怒火在此刻顯得格外的可笑。
從前我對他百依百順,我的生活一切都以他為主。
或許他也沒想到,我會直接說出趕他走的話。
他一腳踢走陳芸腳下的碗片,說著就要走到我面前來,卻被陳芸一把攔下了。
“老何,你就別為難韓姐了,這事也是我辦的不好,來之前都沒告訴韓姐一聲,那我還是走吧。”
陳芸垂眸抹掉眼角的淚,哭的我見猶憐。
“韓宜,你想逼死阿芸是不是,這麼多年她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她為了我都離婚了!”
“要不是當年困難,我怎麼會同你結婚和阿芸分開,你都是要死的人了,為什麼還不成全我和阿芸?!”
老伴怒不可遏,恨不得我現在就重病身亡。
他的這句話彷彿把我渾身的精血都抽乾了。
我無力的坐在沙發上,指了指門沉聲說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何大年,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見我動了真章,兒子給父親使了個眼色,隨後帶著人離開。
這偌大的房間終於只餘我一人安靜的坐著。
不知是胸部尖銳的脹痛還是心口遲來的悲痛,我的淚止不住的滑落。
眼前氤氳的水汽遮擋住了視線,甚至看不清客廳牆壁上掛著的老舊的婚紗照。
再回想起我同何大年近四十年的生活,最後長嘆一聲。
我從來不知道,竟然是我讓他和陳芸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當年知青下鄉,我偶然結識了從城裡來的何大年,他長相英俊為人又老實,我便對他一見鍾情。
我家裡成分好,爸媽早年做生意帶我出國待了幾年,後來奶奶生病便把我留在鄉下,這才得以和下鄉的何大年相遇。
可能再國外那幾年受到了影響,我從不掩飾自己的喜好。
所以還是我先對何大年表達了我的情誼,他沒答應,也沒拒絕。
只是後來在一次一起外出的路上,他問我村頭的小洋房是不是我家蓋的。
我點頭之後,他就跟我表白了。
那時候他窮,連銀戒指都買不起,他就從道邊撿了個麥穗,圈成戒指的形狀戴在我的手上。
我爸媽知道之後,又是動關係又是花錢,最後幫他在城裡謀了一份像樣的工作。
只是他的薪資微薄,而且這份工作需要一個學歷,他還要讀書考試。
為此,我放棄了出國學習的機會,辭去了體面但薪水少的工作,轉而用爸媽留給我的積蓄投資了一間服裝廠,只為了能夠多賺錢讓他安心讀書。
在那個年代,一家不大的服裝廠賺出來的錢是教師的十倍。
為了接到一個合適的訂單,我甚至三夜未睡,就蹲在合作人門口,直到他答應把這個單子交給我。
生活一點點變好,他也如願考上了大學。
服裝廠的效益已經開始慢慢變差,我一狠心,直接關了服裝廠,趁著年輕,也考進了市中心的美術學院。
有我父母的幫襯,加上何大年自己爭氣,他坐上學院副教授的位置時,我們的關係徹底反了過來。
他工作忙,整日在外授課講座。
我工作輕鬆,就慢慢轉內為他洗手作羹湯。
直到後來兒子大了,我辦了病退,兒子也順利成章的“繼承”了我的工作。
從那開始,我們的差距就越來越大。
他也覺得,和我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
病退這十年,我幾乎全身心的照顧他,可我每次一想和他探討些學術上的知識,他就會不耐煩的甩手,說我又不懂。
這麼多年,我為了家庭放棄原本屬於自己的事業,最後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局。
那時候的我如果沒有辭去工作,現在早就是領導級別的幹部了,又怎麼會輪到何大年對我指手畫腳呢?
我竭盡全力的照料並未讓他看到我的好,反而讓把我當成一個貼身照顧他的保姆。
他甚至忘了,曾經的我有多麼優秀。
我知道的東西不比他少。
之前我甚至真的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現在我才清楚,是因為那個時候陳芸又出現了,所以他才會看我哪裡都不順眼。
人心涼薄,我這四十年渾渾噩噩,竟將自己的人生為他人做了墊腳石。
此時,我的腦海只有一個想法:我必須改變現狀。
出神之際,房門再次被敲響。
我紅著眼眶開啟房門,只見兒子和兒媳帶著孫子一起過來看我了。
“媽,聽說您生病了,我們帶鬧鬧過來看看你。”兒媳看了兒子一眼,先開了口。
雖然兒子這人擔不起事,但他也沒我想象中的那麼不念親情。
我畢竟是他的親媽啊。
“哎,進來吧。”我不似剛剛趕走何大年和陳芸那樣瘋狂。
正當我蹲下身子拉著鬧鬧的小手時,他卻嫌棄的將我甩開,躲到了兒子身後:
“我不要這個奶奶,她身上有病毒,我要芸奶奶,芸奶奶總是給我買好吃的,這個奶奶總是不讓我吃糖,壞奶奶!”
我一向疼愛的孫子用玩具槍對著我“掃射”,原本有了一絲溫熱的心在此刻徹底墜入冰窟。
看來兒子早就知道陳芸的存在,甚至還經常帶鬧鬧去見陳芸。
我一度以為,他是被何大年和陳芸給哄騙了,現在看來,是他們合起夥來欺負我!
他們父子倆這良心狗肺的樣子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媽,你別跟鬧鬧一般計較,他還小呢,童言無忌。”
兒子把鬧鬧護在身後,絲毫不覺得有錯。
“你既然早就知道你爸想給你找個後媽,你還來找我幹什麼?”我冷聲問道,心寒至極。
“我今天來就想勸勸你別跟我爸置氣的,那陳芸阿姨在他心裡住了多少年了,您都大限將至了,成全他們兩個人一下不行嗎?況且芸姨在,不是能和你一起照看爸嗎?”
“要是沒我爸,你哪有現在的生活,你生了病,我和爸還沒嫌棄你是個累贅呢,不過就是個芸姨住在哪的問題,你至於這麼較真嗎?”
他看向我,把何大年做的那些事說的那麼雲淡風輕。
甚至還想讓我和陳芸那個小三一起照顧何大年?
他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的兒子,竟把我的尊嚴放在地上踐踏。
“況且這房子……”他又要補充房子的事。
“啪”的一聲,我的手掌已經落在了兒子的臉上。
他顯然被我打懵了。
我揉著火辣辣的手,厲聲說道:“你爸當年靠我讀書工作的時候,你還沒從我肚子裡生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