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來時路_第6章 鬧劇終於結束
鬧劇終於結束,我也終於空出時間,去了醫院。
醫生給我做了全身檢查,他說暫未發現癌症擴散,但如果一直這樣保守治療,情況只會一天比一天差。
唯一的希望,就是手術,只不過,這場手術會讓我失去一個乳房。
我毫不猶豫的同意。
一段壞掉的家庭關係我都能捨棄,更別說是一個壞掉的器官。
或許我的人生,會在這場手術過後重新開始。
手術之前,護士問我有沒有親屬照看。
我搖了搖頭,自己簽了手術同意書。
雖說現在科技很發達,醫生也告訴我,這場手術的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可正是因為有那百分之十的機率,我還是叫來了陳巖,給了他一份我的遺囑。
我如果因手術失敗死在手術床上,那我名下的所有房產和財產,都將捐給市中心的希望小學。
哪怕我死了,何大年、何城還有陳芸也拿不到我的一分錢。
還留下來了一張小數額的銀行卡,那是給陳巖的讀博經費。
只是他沒要,並說我會平安無事的。
手術比我想的還要成功。
術後第一天,娜娜帶著鬧鬧來了。
而我聽了護士說才知道,在我不省人事的那段時間,都是娜娜照顧我的。
鬧鬧看著我虛弱的躺在床上,原本調皮的他也紅了眼眶。
“我不要奶奶在醫院裡待著,之前是鬧鬧不好,說話氣奶奶,奶奶可不可以不要生鬧鬧的氣了。”
他揣著小手,見我渾身插滿管子,癟了嘴,卻又不敢哭鬧。
“我根本不喜歡那個芸奶奶,是爸爸說,只要我這麼說,奶奶就會把他想要的東西給他,我想讓爸爸開心。”
畢竟在他爸媽忙於工作的時候,鬧鬧一直都是我帶的。
我對他雖然嚴格,但寵愛大於嚴格。
鬧鬧不是個沒心的孩子,童言無忌,我都已經活了半輩子了,自然不會和一個小孩一直置氣。
我抬起打著點滴的手摸了摸鬧鬧的頭:“小鬧鬧,奶奶怎麼會怪你,去外面跟值班的護士姐姐玩一小會,我跟你媽媽聊聊天。”
娜娜給我倒了杯水,眼中佈滿紅血絲。
我只覺唏噓。
到最後,來照顧我的竟然是兒媳而非我親生的兒子。
“媽,不管怎麼樣,這麼多年您是怎麼對我和何城的我都看在眼裡呢,您幫我照顧鬧鬧的心意我都記著,這事是何城做的不好。”
她見我沒有說話連忙解釋道:“不過您也不用擔心,我來並非是勸你和何城和好如初的,那是你們母子的事,我照顧您,完全是出於我的本意,是因為您對我這個兒媳好,這麼多年,我也把您當成我的親人。”
娜娜向來是個懂事的丫頭,只是性子軟,不敢在兒子面前有自己的主見。
我沒有拒絕娜娜的好意,畢竟從始至終,她也是這件事情裡的受害者。
和我一樣。
“而且,我已經決定和何城離婚了。”
她的眼中也是散不開的愁緒,和我當年嫁給何大年的時候如出一轍。
她說:“從前是我懦弱,哪怕生活有諸多不滿,我一直覺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何城他會改的,但我只看到了他的變本加厲。”
“為了鬧鬧也為了我自己,我必須要和他離婚,我想像您一樣勇敢。”
娜娜看著我,目光如炬,十分堅定。
“孩子,想明白了就好,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我會盡力幫你的。”
我欣慰的同時,也在替娜娜開心。
最起碼,她比我早脫離苦海了幾十年。
往後她的人生將同我一樣,一片坦途。
出院後,我身體恢復的很好。
醫生說好在我之前有先見之明,年年都會體檢,及時篩查出了疾病。
所以這小病還要不了我的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每次穿衣服的時候,胸前總空落落的一塊。
不過我從不覺得那是我的缺陷,反而是我人生的一段經歷。
更是我重獲新生的證明。
再次見到何大年,是我將老房賣出去的那一天。
這房子都是我痛苦的回憶,我既然有了嶄新的人生,就應該割捨過往的一切。
他拄著柺杖,滿頭白髮,原本就有腿疾的右腿現在已經徹底不能動了。
整張臉胡茬遍佈,口眼歪斜,完全不似和我在一起時那個意氣風發的何教授。
他好像老了十歲。
甚至說話的時候一不小心還會流下口水。
“我,我在這裡,等了你兩天,你,你終於來了。”他看到我時眸光閃爍著激動,說話口齒不清,似乎是覺得愧疚更覺得丟臉,他甚至不敢正眼看我,極力的掩飾自己的窘迫。
“這是我們生活了四十年的家啊,你忍心就這樣賣掉了嗎?”何大年痛苦的問道。
“不然呢,留著給你和陳芸養老嗎?”我反問。
又補充道:“不過陳芸沒辦法和你過好日子了,她丈夫得知她婚內出軌,正忙著和她打離婚官司讓她淨身出戶呢。”
“對了,我聽說,在去法院的路上,她不小心出了車禍,現在還躺在醫院呢。”
何大年
何大年嘆息一聲,哪怕他生活都快要不能自理了,他還是如此自信。
還做著我願意接納他的美夢。
可我從來都有離開他的資本,只不過是我蠢,一直被所謂的感情束縛住了而已。
“你回來找我,無非是想著陳芸不要你了,但可以找我這個曾經任勞任怨的保姆伺候你。”我直接了當的開口,沒留任何餘地。
我並非是個鐵石心腸的人,除非有人把事做的太絕。
無數次,哪怕他何大年做了再過分的事,我都會念在多年的情分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以為退讓可以換來幸福。
卻不曾想只換來了他的變本加厲。
我應該感謝這次病痛,讓我看清身邊人的嘴臉。
“不是這樣的,我知道錯了,小宜,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老糊塗了才說那樣的話氣你,你別不要我這個老頭子啊。”
“沒有你,你看我的日子都過成什麼樣子了?”
何大年緊緊拉著我的手,如年輕時那樣喚著我“小宜”,我都記不清他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叫過我了。
可他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自詡學識過人,那覆水難收的道理,他應該比誰都明白。
況且這是他的選擇,他理應自己承擔。
“你可不糊塗,這十年,你比誰都精明著呢。”
“不是沒有我你的日子過的不好,你過得不好,是你的報應。”
我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耳邊一字一句說道。
只留了最後一句話:“而且,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一起過了半輩子,從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上,我原諒了他無數次。
唯有這次,我不會。
因為我想對得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