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在我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崔棠,婚期推遲吧。”
我聲音發顫:“為何,請帖都發出去了。”
“我已派人追回。”宋玉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有幾分不耐,“軟軟前些日子落了水,身子一直不好,我哪有心情準備婚禮,等她好些再說。”
“我們的婚期,整個京城都知道,你說推遲就推遲,至少該先知會我父母,給兩家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宋玉皺眉,“軟軟病著,我照顧她有何不對?阿棠,你向來識大體,怎的這般斤斤計較?”
我指尖輕顫:“在你心裡,阮姑娘的病,比我們四年的婚約,比兩家的體面更重要嗎?”
“你,”宋玉剛開口,小廝慌慌張張進來:“公子,阮姑娘吐了血,一直在喚你的名字!”
宋玉臉色驟變,霍然起身,只丟下一句:“崔棠,此事就這麼定了,別不懂事。”
店小二小心翼翼推門進來,“姑娘,剩下菜......還上嗎?”
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一次都沒有回頭。
“不著急,筆墨借我一用,我的客人還未到。”
1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盒邊緣,盒中是我為宋玉親手繡的平安符。
今日是他二十歲生辰,礙於婚期將至,我不便去,特意提前訂了雅間給他慶祝。
我穿了他喜歡的緋色羅裙,戴了他喜歡的海棠步搖,他連一眼都未曾看。
四年光陰,我學著打理中饋,研讀詩書,甚至學了他最愛吃的桂花糕做法。
我滿心歡喜的待嫁,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將婚事推遲。
阮軟是他老師的女兒,一年多前老師去世後,他親自將阮軟接回京城。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常常陪在阮軟身邊。
他說課業忙爽約與我賞花,卻陪阮軟逛燈會。
阮軟不小心打碎我祖母留下的玉佩,他說軟軟不是故意的,讓我大度些,莫要同她計較。
那是祖母母族傳家玉佩,世間僅此一枚。
阮軟在一旁哭哭啼啼,眼神挑釁的看向我那一刻,我便知道她是故意的。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仰起頭,用力眨了回去。
我鋪開紙,研墨。
信中只有一行字:“謝大人的承諾,是否還作數。”
我將信紙摺好,喚來桃夭:“送去大理寺,親手交給謝景珩。
桃夭瞪大眼睛:“小姐,這......”
“去。”我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桃夭匆匆離去。
我站在窗邊看著京城夜景,燈火如晝,人聲鼎沸,突然想到去歲上元節。
宋玉約我看花燈,我到了才知阮軟也在。
阮軟怯生生道:“崔姐姐,我好久未出門,求了玉哥哥好久,他才答應帶我看花燈,姐姐不會介意吧?”
我還未曾開口,宋玉便道:“怎會,棠兒向來大度,以後她還會同我一起照顧你。”
看著已經走遠的二人,我默默跟上。
阮軟一路拉著宋玉要這個要那個,沒一會兒小廝手中便提滿東西。
望江樓每年上元節都會舉行燈謎大賽,贏的人可以得到今年的燈王,寓意天官賜福,萬事順遂。
我為此準備了很久,終於贏得了那盞走馬燈,我已經想好要怎麼安置它。
“玉哥哥,這走馬燈好漂亮呀,聽說走馬燈可以驅邪避禍,用來祈福最好,咳咳......”
2
阮軟巴巴的望著我手中的走馬燈,突然咳了起來。
宋玉眉頭微皺,抬手便奪走了我的走馬燈遞給軟軟:“棠兒向來身體康健,什麼也不缺,這盞走馬燈送給你,保佑你平安順遂。
”
“宋玉,這是我的。”我爭辯道。
“玉哥哥,這是崔姐姐的心愛之物,我不能要。”阮軟含著眼淚,手卻緊緊握著花燈不放。
“崔棠,你什麼都不缺,不過一盞花燈而已,讓給軟軟怎麼了。”宋玉理所當然。
他見我委屈才溫聲安撫:“好了,這盞兔兒燈送你,你屬兔,和你正配。”
花燈塔突然起火墜落,人群頓時亂了套,推擁,踩踏,哭喊......
宋玉護著阮軟丟下句,崔棠快走,我便再找不到他的身影。
我和桃夭被四面八方的人群衝散,被擠得跌跌撞撞,還要護著手裡的兔兒燈,連鞋子都被踩掉一隻,只能順著人流胡亂走。
“崔姑娘。”
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的回憶被打散,轉過身,門口立著一位青年。
連官服都未及換下,顯然是匆忙從官署趕來。
來人正是謝景珩,大理寺卿,大周最年輕的二品大員。
說來我們只見過三次。
第一次就是去歲上元節,若不是他當時扶住我,我怕要被踩踏成肉餅了。
第二次是春日詩會,他恰好在場,隔著人群朝我微微頷首。
第三次是在護國寺,我為婚事祈福,發現佛像後身受重傷的他,我救了他。
他醒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若有一日需要,崔姑娘可來尋我。”
當時我只當是客套,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來,或許他早有所料。
“謝大人。”我屈膝行禮,聲音有些沙啞。
謝景珩走進來,反手關上門,他的目光掠過我微紅的眼角,眼底閃過一絲疼惜,卻沒有多問,只沉聲道:“作數的。”
3
我抬眸看他,心頭忐忑,輕聲問:“大人可知,我今日是要你娶我。
”
謝景珩眉梢微動,表情有些動容:“能娶你,是我的幸事,我等這一天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