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他如霧似風_第23章 他沒有恨過你
“當他意識到你被楚白宇和同夥困住後,不顧自己已經被輻射感染拖垮的身體,毅然跑去救你。沒想到那夥人竟然在你家保姆的屍體上藏了定時炸彈。生死攸關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改變一直以來的選擇。”
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羸弱不堪。
但還是選擇當一個人肉墊子一樣,替何韻擋住了砸下來的天花板。
“救援隊找到你們的時候,他緊緊撲在你身上,護著你的頭,你的上身要害。而他自己——已經沒有呼吸了。”
“他最後的遺願,是把自己的角膜捐贈給了於教授。因為於教授的角膜感染了輻射物質,已經病變到雙目失明。小林知道,她最大的心願是在有生之年還能看看自己的女兒。可是輻射感染的身體在接受新角膜的時候排異很嚴重,所以,小林把自己這雙還沒有病變的眼睛捐給了於教授……”
“你要是真的在乎她,就振作一點。振作一點吧,何韻。陪陪你媽媽,她的身體也已經快不成了。你已經二十四歲了,一直以來都被他們保護的那麼好,現在是時候該你一個人承擔起來了。”
李主任從懷裡掏出一塊白白的東西,鄭重塞進何韻的手裡。
“這塊牌子,是你一氣之下叫人給小林做的。但你知不知道,陰差陽錯,它被賦予了最真實的意義。”
“你的父親,母親,還有你的丈夫林書清,他們都當之無愧於國士無雙這四個字。”
“你父親的骨灰以這樣的形勢被銘記,我相信他的在天之靈……也不會怪你。”
骨灰?!
何韻驚愕地看著手裡的骨灰牌。
這是父親的骨灰!
當初被林書清死死抱在手裡,被楚白宇的車撞了也不撒手,後來被自己一氣之下丟進河裡,他更是像魔怔了一樣縱身跳進去。
她以為這又是他的什麼重要“發現”,像當初用父母的生命換來的研究成果一樣。
於是自己心生怨念,叫人把裡面石灰一樣的東西做成了這塊牌子,克上狗屁國士無雙,用於對他極致的諷刺——
“這是我父親的骨灰……是我父親的骨灰?”
“是。何教授是三人之中感染最嚴重的,即使我們已經盡全力救治,最後還是沒能挺過來。”
李主任一臉哀傷地解釋說,“那天他被秘密火化後,小林堅持請求帶走一小罐骨灰。他說你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希望你將來至少還能有個紀念。只是沒想到當時那個楚白宇就已經鎖定在你們兩人身邊。他故意開車追尾,想要搶奪小林的骨灰罐,想來也是為了查證他身上的原石訊號……”
真相終究是這世上最殘酷的東西。
見不到的時候,拼了命去挖。
挖到了,可每一層都是一顆迴旋子彈,一次次正中眉心。
後悔麼?懺悔麼?
可有些人,終究是無悔的。
“骨灰……這是我爸爸的骨灰,骨灰……哈哈哈哈!”
何韻攥著牌子仰天大笑,最後一頭栽倒在地。
……
十九歲那年夏天,何韻第一次遇見二十三歲的林書清。
彼時他剛剛研一,正在選換導師的關鍵階段。
來來回回的,他每次經過導師們的實驗室,都會跟她相遇。
一來二去,她偷瞄被他發現了,於是他輕輕一笑——
“你是何教授的女兒吧?你叫韻韻?怎麼?晚上就吃這個麼?”
她一笑,她手裡的雞蛋煎餅都不香了。
於教授說起這些事,眼裡總是忍不住含淚。
雖然醫生說她的眼睛不能經常流淚,但她想啊,這是林書清的眼睛。
這些淚水,都是替林書清流的。
他多苦,多委屈啊。
那麼堅強的男人,連流淚的資格都沒有。
“書清跟我說,是他先喜歡你的。我本來還不信。他那時候那麼帥氣,成績又好,整個學校追求他的漂亮姑娘趨之若鶩,他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呢?”
“倒是你,又任性又嬌縱,整天欺負他。我和你爸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得罪教授的女兒才敷衍你。”
“可是後來,他把這個本子拿出來給我。讓我看,只是那時候我眼睛壞了……書清是個說到做到的孩子,他說,他一定要讓我再看一看,他一定會想辦法把我的眼睛治好……”
於教授一邊翻著速寫本,一邊流淚。
對著病床上已經不吃不喝好久的何韻,自顧喃喃自語著。
“韻韻,你看看他畫的你。媽媽真的好欣慰,那會兒爸爸媽媽那麼忙,整天在實驗室裡,都沒有時間看看你在外面的樣子。”
“你看,你又偷懶,看書也能睡著。”
“你看,讓你去食堂你不願意,晚上就吃煎餅果子啊,難怪這麼瘦。”
“韻韻,爸媽對不起你,但書清沒有對不起你。振作一點好不好,別讓媽——”
“媽……”
何韻的眼淚橫過臉頰,終於開口叫出聲。
“我沒事,我……只是想去看看書清哥。”
……
兩個月後,何韻的傷勢終於痊癒,能下床了。
第一件事就是去往烈士紀念堂,林書清和父親何文欽的名字,都已經被刻在了功勳碑上。
“書清哥,我來看你了。”
何韻抬手輕撫著林書清的名字,那上面的照片音容宛在,是她見過的他最好的模樣。
他笑得依然溫柔,彷彿在對她說。
不要傷心,不要自責。
你看那山間風,林間樹,萬物生長,國泰民安,每一寸都是我啊。
嘩啦啦的風吹過,翻開速寫本的最後一頁。
那是林書清飄逸有力的一行親筆字——
【七尺男兒,此生已許國,再難許卿。】
後記——
何韻賣掉了創業的公司,在母親於香芸教授去世後的半年重新投入學業。
繼承父母和丈夫畢生事業,致力學術研究,一生未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