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長安月下_第1章 冷宮殘燭
第1章 冷宮殘燭
長信宮的燭火又滅了。
沈清辭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捲著雪粒子,一下下拍打糊著舊紙的窗欞。已經是深冬了,可內務府送來的炭火,只夠維持到初更。她攏了攏身上那件打了三層補丁的素色夾襖,指尖觸到的,是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
「姑娘,喝口熱湯吧。」貼身侍女晚晴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進來,碗裡飄著幾根稀疏的菜葉,熱氣氤氳了她凍得通紅的臉頰。
沈清辭搖搖頭,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喝吧,我不餓。」
晚晴眼圈一紅,將碗塞到她手裡:「姑娘怎能不餓?自打入了這冷宮,您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再這樣下去,身子怎麼撐得住?」
瓷碗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沈清辭看著碗裡幾乎能照見人影的清湯,忽然想起三年前,父親還在時,她是吏部尚書府的嫡長女,那時她用的是官窯燒製的白玉碗,喝的是燕窩雪蓮羹。可如今……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將碗遞還給晚晴:「留著吧,夜裡你還要守夜。」
晚晴還想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喏:「攝政王駕到——」
沈清辭渾身一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攝政王蕭煜之?他怎麼會來這鳥不拉屎的長信宮?
不及細想,殿門已被粗暴地推開,一股寒氣裹挾著龍涎香的氣息湧了進來。沈清辭下意識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
男人身著玄色織金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卻帶著幾分陰鷙。他身後跟著一眾侍衛和太監,將本就狹小的偏殿擠得滿滿當當。
「罪臣之女沈氏,接駕來遲,望王爺恕罪。」沈清辭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掙扎著想要下床行禮,卻被蕭煜之抬手製止。
「免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沈清辭蒼白的臉上,「聽說,你這裡有本《南華經》?」
沈清辭一愣,隨即想起父親生前最愛的那本古籍,如今正收在他枕邊。她不明白,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為何會對一本舊書感興趣。
「回王爺,確有此書。」她低聲應道。
蕭煜之揮了揮手,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撬開木箱,將那本泛黃的《南華經》取了出來。
男人接過書,隨意翻了幾頁,目光在某一頁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他合上書,看向她:「這本書,本王要了。」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那是父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道:「王爺,此書乃先父遺物,還請王爺……」
「遺物?」蕭煜之打斷她,眼神驟然變得凌厲,「沈尚書通敵叛國,滿門抄斬,你能活到現在,已是本王開恩。一個罪臣之女,也配跟本王談條件?」
通敵叛國?沈清辭猛地抬頭,「父親是被冤枉的!」
「證據確鑿,何來冤枉?」他俯身靠近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不過,如果你肯聽話,本王或許可以幫你查一查。」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王爺想要民女做什麼?」
「很簡單。」蕭煜之直起身,語氣淡漠,「三日後宮中祈福,需要一位命格純陰的女子協助祭司。本王已經替你報了名。」
沈清辭瞳孔驟縮。宮中祈福歷來是后妃和宗室女眷的事,何時輪到她一個罪臣之女?這裡面一定有詐。
「王爺,民女蒲柳之姿,恐怕難當此任……」
「本王說你能,你就能。」蕭煜之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三日後,會有人來接你。若是敢耍花樣,」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牆角那盆枯死的蘭草上,「下場就和它一樣。」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帶著眾人離去。殿門被重重關上,留下沈清辭和晚晴面面相覷。
晚晴顫抖著扶住她:「姑娘,這可如何是好?攝政王他……他分明是想利用您啊!」
沈清辭臉色蒼白,指尖冰涼。她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可她別無選擇。為了查清父親的冤案,她只能鋌而走險。
三日後,果然有太監前來接她。沈清辭換上了一身素色宮裝,跟著太監穿過層層宮闕,來到了宏偉的太廟。
太廟內香菸繚繞,氣氛莊嚴肅穆。蕭煜之早已等候在那裡,他今天穿著一身紫色蟒袍,更顯得氣勢逼人。
「來了?」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跟本王來。」
沈清辭跟著他走進內殿,只見裡面已經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祭司。老祭司看到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時辰到了。」老祭司開口道,聲音沙啞而蒼老。
沈清辭按照老祭司的指示,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默默祈禱。可她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老祭司一聲驚呼:「不好!」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睛,只見祭壇上的燭火突然變成了詭異的藍色,而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血痕。
「妖孽!果然是你!」蕭煜之厲聲喝道,眼中滿是殺意。
沈清辭懵了:「王爺,您在說什麼?民女不明白……」
「不明白?」蕭煜之冷笑,「太廟祈福,竟引來邪祟,不是你這個罪臣之女還能是誰?來人,將她拿下!」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沈清辭死死按住。沈清辭掙扎著,淚水模糊了雙眼:「蕭煜之,你好狠的心!你設計陷害我!」
蕭煜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如霜:「怪只怪你擋了別人的路。」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王爺,姐姐也是無心之失,您就饒了她吧。」
沈清辭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女子款款走來,容貌嬌美,正是當今聖上的寵妃,也是蕭煜之的表妹,林婉儀。
林婉儀走到蕭煜之身邊,挽住他的胳膊,柔聲說:「王爺,今日是祈福大典,不宜見血。不如就把姐姐關進天牢,聽候發落吧。」
蕭煜之看了林婉儀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點了點頭:「准奏。」
沈清辭被侍衛們拖了出去,她回頭看著蕭煜之和林婉儀親密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天牢陰暗潮溼,四處瀰漫著黴味和血腥味。沈清辭被扔進一間牢房,摔得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起來,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沈清辭警惕地抬頭,只見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戴著面具,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雙眼睛,深邃而神秘。
「你是誰?」沈清辭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男子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她:「這是療傷藥,敷上吧。」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藥瓶。她開啟瓶蓋,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傷口處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
「多謝。」她低聲道。
男子依舊沒有說話,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沈清辭叫住他,「你認識我父親嗎?」
男子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沈尚書是個好人。」
說完,他便快步離開了牢房,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辭握著藥瓶,心中充滿了疑惑。這個神秘男子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幫自己?父親的冤案,是不是和他有關?
一連串的問題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頭痛欲裂。她知道,自己捲入了一場巨大的陰謀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為父親平反昭雪,就必須變得強大起來。
夜深了,天牢裡靜得可怕。沈清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棄。為了父親,為了沈家,她必須堅強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