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系的初戀_第2章 圖書館夜話
第2章 圖書館夜話
下午四點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彩繪玻璃，在302研討室的紅木桌上投下斑斕的光斑。林溪把筆記型電腦推到桌子中央，螢幕上是她重新修訂的新能源行業報告大綱，旁邊攤開的《公司理財》第11版被熒光筆標記得密密麻麻。
「來了。」江辰推門而入時帶起一陣風，黑色雙肩包隨意扔在椅子上，裡面露出半截《華爾街日報》。他今天換了件灰色連帽衛衣，頭髮微溼，像是剛從籃球場回來。
林溪把列印好的資料推過去：「我按你的建議調整了WACC計算方式，但終端增長率最多隻能給到3.5%。2018年光伏行業的產能過剩資料你看了嗎？」
江辰沒接資料，反而從包裡掏出個銀色保溫杯放在她手邊——和上次那個華爾街公牛圖案不同，這個杯子上用雷射刻著複雜的數學公式。「喏，賠你的新杯子。昨天那個太老派了。」
林溪的指尖觸到杯壁，溫度剛好。杯身上的公式是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定價模型，她上週在《金融衍生品》課上剛學過。「我不需要——」
「就當是團隊建設投資。」江辰已經開啟自己的電腦，螢幕上彈出十幾個視窗，全是新能源企業的財報和行業研報。「說正事，我查了這家公司的供應鏈資料，他們的矽料採購成本比同行低17%，這是關鍵變數。」
林溪皺眉：「但他們的負債率高達65%，償債覆蓋率只有1.2倍。」她點開Excel表格，藍色游標在數字間跳躍，「根據MM定理，這種資本結構的破產風險——」
「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江辰突然合上電腦，身體前傾，「你去過光伏電站嗎？見過那些在戈壁灘上頂著風沙安裝電池板的工人嗎？財務模型算不出人的求生欲。」
林溪愣住了。她的所有知識都來自書本和螢幕，那些數字背後的真實世界對她來說遙遠得像另一個星球。父親在她高考那年破產跳樓後，她就把自己埋進了資料堆裡——只有數字不會背叛人。
「我爸爸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2008年金融危機，他的公司負債率也是65%。」
空氣突然凝固。江辰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嚴肅：「抱歉，我不知道。」
「沒什麼。」林溪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螢幕，指尖卻不聽使喚地顫抖。她開啟桌下的揹包，想拿紙巾，卻帶出了裡面的兼職排班表——晚上七點到十二點，便利店收銀員。
江辰的目光在排班表上停留了兩秒，沒說話，只是從自己的資料夾裡抽出一疊資料：「看看這個，國家能源局最新的補貼政策解讀，第三章第二節有個隱藏條款。」
林溪接過資料，發現每頁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批註，關鍵資料旁畫著小小的笑臉或哭臉。在「分散式光伏補貼延長兩年」那條旁邊，江辰用紅筆寫著：「套利視窗！」
「你怎麼會有這個？」這份內部解讀檔案她在學校資料庫裡找了三天都沒找到。
「我舅舅在能源局工作。」江辰輕描淡寫地說，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我們來建個情景分析模型吧，把補貼變數加進去。」
夕陽西下，研討室的光線漸漸暗淡。林溪看著江辰專注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思考時會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當她指出他的現金流預測忽略了季節性因素時，他沒有反駁，反而眼睛發亮：「對哦！我怎麼沒想到！」
晚上七點，圖書館的閉館音樂響起時，他們已經完成了初步模型。林溪收拾東西準備去兼職，江辰突然叫住她：「這個給你。」他遞過來一個隨身碟，「裡面有我整理的行業資料庫，還有……」他從包裡掏出個三明治，「便利店的便當不健康。」
林溪看著那個印著小熊圖案的三明治，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去遊樂園，也是買了這樣的三明治。她的鼻子一酸，轉身快步走出研討室，沒看見江辰在她身後開啟手機，取消了晚上的私募實習會議。
便利店的熒光燈慘白刺眼。林溪站在收銀臺前，機械地掃描商品條形碼。當她拿起一個保溫杯準備掃碼時，突然愣住了——那是個和江辰送她的一模一樣的銀色杯子，只是上面刻的公式變成了資本資產定價模型。
「這個杯子賣得很好哦。」同事張姐湊過來說，「最近好多大學生來買，說是金融系的江辰推薦的。」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她拿起杯子仔細看，杯底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風險與收益成正比」。
凌晨十二點，林溪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她開啟江辰給的隨身碟，發現除了資料庫，還有一個加密資料夾。密碼提示是：「林溪的β係數」。她輸入1.2，資料夾應聲開啟——裡面是江辰的模擬交易記錄，從大一入學時的五萬元本金，到現在的二十一萬元。最新一筆交易記錄顯示，他昨天全倉買入了那家新能源公司的股票。
林溪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突然想起江辰說的那句話：「市場永遠是對的，但人不是。」她開啟自己的模擬交易賬號，猶豫再三，終於輸入了買入指令。
窗外的月光灑在書桌上，照亮了那個銀色保溫杯。林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蜂蜜味。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江辰正在圖書館的天台，看著她宿舍的燈光，手機螢幕上是她的選課記錄——除了金融專業課，她還選了《基礎心理學》和《創傷康復》。
「傻瓜。」江辰輕聲說，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敲下一行字：「明天早上八點，圖書館見。帶你去個地方。」傳送成功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向樓梯間。夜風掀起他的衛衣帽子，露出手腕上那塊舊舊的電子錶——錶盤上的時間比標準時間快了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