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詭嫁_第11章 我點點頭
」
我點點頭。
我心裡也知道,沈晏瀾不來送我的原因,不只是這個。
衡之將一個精巧的盒子放在我手中,說:「等你上了船,再開啟來看吧。」
「好。」
他又問:「你有什麼話,要我帶給我大哥嗎?」
我摩挲著手中的匣子,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衡之說:「你至少,給他留下一句告別的話吧。」
我說:「那我祝他健健康康、無病無災。」
「就這一句?」
「嗯,就這一句。」
我喜歡沈晏瀾,非常喜歡。
但是,我需要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才能參與他的生活。
在此之前,沈晏瀾,祝你無病無災、平安喜樂。
35
我上了船。
棲冷鎮漸行漸遠,風浪將我推向未知的遠方。
我坐在船艙的角落,開啟了衡之交給我的盒子。
裡面裝著一個精巧的物件——後來我才知道,這叫八音盒。
我憑著本能擰動旋鈕,熟悉的樂聲響起。
音樂漸漸消弭時,盒子裡傳來輕微的「咔噠」聲,接著,是沈晏瀾低緩的聲音:
「槐衣,我不像你那麼聰明,從來搞不懂這些機巧......」
「但或許是心之所至,我竟然把你做的錄音裝置融進了這個八音盒裡。」
「這一次,換我來給你驚喜。」
小小的機械人偶,在盒中旋轉。
沈晏瀾的聲音繼續:
「盒子裡裝著一把秘鑰,上面繫著一張布條,寫著海外洋行的密碼,密碼是我們成婚的日子。你一個人出去漂泊,總是需要用錢的。」
「槐衣,祝你餘生平安喜樂。」
盒子裡,小人還在跳舞。
幾滴液體,從我臉頰滾落,砸在小人腳下的鏡面上。
在這個小小的世界中,這便是一場雨了吧。
36
我終於找到了它。
那座名叫「珀羅涅」
的實驗中心,藏在一片沿海群島中,建築是潔白的弧形結構,像沉默的海鳥伏在岸邊。
實驗員娜娜看到我時,臉上的表情從震驚、疑懼,再到歡喜。
「S0723,是你,真的是你!」
長途跋涉的我累極了,伸手抱住了她。
這個曾無數次在我的夢中低語「要懷疑」的人,如今溫柔地拍著我的後背。
我取出了沈晏瀾存在海外洋行的一部分錢。
在娜娜的安排下,我接受了壽命修正實驗。
兩年前,「珀羅涅」研究域換了新的所長,後者不贊成「偶女」實驗的進行。
現在剛好我回來了,娜娜就幫我設立了一道封鎖程式,使得任何人都無法復刻我的基因支鏈。
也就是說,我將是 S0723 編號下的終結者,也是起點。
娜娜問我:「你想在這裡待多久?」
我想了想,說:「六個月吧。」
於是,娜娜給我找了個研究助理的工作。
我住進了一處小公寓,這裡有一扇能看到大海的窗。
我每天記錄資料、整理物品,但我最重要的任務,是替其他實驗體做心理輔導。
她們原本是要被送往海外的,但由於「偶女」計劃的終結,而處於尷尬境地。
我告訴她們,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危險,也很精彩,值得一看。
在她們的眼眸中,我看到自己曾經的模樣。
一天夜裡,我忽然驚醒。
我從櫃子的底部取出了那個八音盒。
它沉睡在舊木盒中,外殼的金漆依舊閃亮,小人也光潔如新。
我輕輕掀開蓋子,熟悉的旋律響起。
聽著聽著,記憶像水一樣淌回來。
那是我來到沈家的第二年。
一天,沈晏瀾送我這隻八音盒,說是弟弟從遠洋捎回來的。
他說:「槐衣, 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問:「你怎麼知道?」
他捏了一下我的臉,「你的一切, 我都知道。」
我低頭琢磨八音盒的時候, 他突然靠近,親了我的額角。
他說:「槐衣,以後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合上盒蓋, 舊日的旋律戛然而止。
沈晏瀾, 我已經找到了自己追求的東西。
我很快就回去找你,你再等等。
37
我來到研究所的第三個月, 實驗室剛好有出遊活動。
為了歡迎我的加入, 大家選了一條新鮮的路線——去沙漠自駕。
車隊穿越乾燥的紅土地帶,車窗開著, 風裹著砂粒吹進來,吹亂了我的頭髮。
即使在這裡待了不少日子,我還是不習慣坐汽車。
我覺得汽車都是鋼鐵怪物。
在我來的那個地方, 車是馬拉的,走得很慢。
大家一路說說笑笑, 有人拿著罐裝汽水, 有人吃著薯片。
我坐在車窗邊上,看著駱駝和紅柳林, 聽他們談天。
他們怕我覺得孤單,主動搭話:
「槐衣,你有男朋友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
我赧然道:「我已經結婚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有人驚呼:
「真看不出來啊!」
「你丈夫人呢?他也和你一起過來了嗎?」
我微笑著說:「他待在家裡,沒有過來。」
他們便打趣我,說我一定是在開玩笑。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 大家在營地生火, 準備晚上的燒烤。
篝火噼啪作響, 香味飄散。
我一個人,爬上了旁邊那道高高的沙丘。
沙粒柔軟, 踩上去沒什麼聲響。
站在高處,風景變得遼闊。
夕陽已經傾斜下來, 將天邊的雲染成大片的橙紅, 彷彿一場燃燒的大火。
而就在視野盡頭的天際線處, 一團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片雪地,白得有些虛幻。
竟然是海市蜃樓!
我正想喊其他人過來看, 突然注意到,在那雪地中, 有一個男人在向前行走。
他走得沉穩緩慢, 步伐卻堅定。
那個背影......一定是沈晏瀾, 我絕對不可能認錯。
他和我之間,隔著一片沙漠與雪地, 隔著現實與夢境。
但我卻清楚地知道,他是來找我的。
他的腿, 已經治好了嗎?
沙丘之下, 有人喊我:
「槐衣,快下來!不然娜娜要把肉都吃光啦!」
我轉身應道:「這就來!」
再回過頭時, 那一片海市蜃樓已經消散。
沒有雪地。
只有沙漠,只有夕陽,只有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