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詭嫁_第10章 她比我們每一個人
「她比我們每一個人,都好得多。」
那老者怒極,咬牙切齒地低吼:「孽障!」
錘子砸下去的一瞬,一道女聲驟然響起:
「沈成章!」
聲音不大,那位老者卻愣住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諱了。
那是我的聲音。
我從黑暗中走出,視線掃過所有人。
「若是你敢動手,我就讓你們在這井中長眠。」
沈成章看清我的面容之後,臉上流露出厭棄。
「你這罪婦來得正好,本來打算過些天再收拾你......如今想來,只有在這小子面前折磨你,才能讓他開口。」
他手持小錘,慢慢朝我走來。
我解下腰間的荷包,從裡面拿出一粒藍色的、像冰一樣的東西。
「沈成章,我送你一件好東西......」
他對我的話不屑一顧,揚起小錘,對準了我的頭頂。
我一扭身,他撲了個空。
他正打算再次下手時,我將那粒藍冰砸向了他頭頂的石壁。
「砰!」
一聲爆響如驚雷,在密閉空間中炸開。
碎石紛飛,幾位惜命的族老立時捂著頭蹲下。
這些天來,我根據衡之帶回的書籍,和他一起調配了這種「藍冰」。
它的外形就像是小小的冰晶,但是一旦受到劇烈擠壓,就會即刻釋放壓強、撕裂磚石。
井口的出口處,發生了局部性的塌陷。
大量的碎石如瀑布般落下,封住了唯一一條來路。
而沈成章,則被永遠埋在了碎石之下,連最後一句呵斥都沒來得及說。
幾個族老反應過來之後,驚恐地奔過去,用手挖著石塊。
「除了這條路,還有別的密道嗎?」
「沒有啊!本來就是一個暫時避難用的密室,長久廢棄著,這才改成了刑堂!」
「那......有人能聽到我們求救嗎?」
其中一人忽然停住了動作,笑得流出了眼淚。
「那些被抓進來的下人們,喊得嗓子都破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你說,外面的人能聽到我們求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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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的嚎啕大哭,有人跪著念起了祖宗的名字,還有的,只是神情木然地看著一堆碎石。
在他們崩潰的時候,我走向沈晏瀾,將他的手腳處的結釦解開。
在我解開他腳踝處的繩索時,溫熱的液體不斷滴落,在我的手背上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沈晏瀾低頭看著我,眼中泛起一層霧。
我悄聲說:「別怕,這些傷......能治好的。」
我將他的胳膊搭在我肩頭,吃力地將他背起。
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還能見你最後一面,真好。」
我半背半架著他,往密室的最深處走。
族老們察覺到我的舉動時,咬牙切齒地聚攏過來。
所幸,我已經和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
我將沈晏瀾放在角落,將另一枚冰藍色的晶石,砸向密室中央的石柱。
在他們驚恐的叫聲中,碎石墜落,整個密室幾乎完全坍塌。
除了我和沈晏瀾所在的西南角。
在狹窄幽暗的空間裡,沈晏瀾喃喃道:
「這就是生同衾、死同穴嗎?」
我在他身旁坐下,輕聲道:「別說話了,這裡空氣有限。」
如此小的空間內,人一直待下去,就會窒息。
於是他安靜了下來。
隔了一會兒,我忽然感覺,有溫熱的鼻息灑在頸側。
「沈晏瀾,你在做什麼呀?」
他微微後撤,聲音低啞:「現在,連這最後的心願,也達成了。」
我心裡一酸,聲音卻堅定:
「沈晏瀾,別說這種話了。
我會帶你出去的,我保證!」
他「嗯」了一聲。
良久,他又說:
「可是,我倒寧願,和槐衣一直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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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口,剛想說話。
卻聽到,身後那堵石壁的另一側,傳來斷斷續續的敲擊聲。
緊接著,是一聲壓低的呼喚:
「大哥大嫂,你們在裡面嗎?」
那堵牆的某個縫隙裡,忽然透出一絲晃動的光,破開了黑暗。
塵土簌簌墜落,縫隙慢慢擴大,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沈晏瀾偏過頭看我,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蕭索。
「我的槐衣......真的很厲害。」
衡之的聲音隔著石壁傳來:「大哥大嫂,我們在清理,很快就能打通。」
昨夜,我在那本《沈氏族志》中翻閱到的,不止有「避亂之井」的記載。
還有一張,夾在最後一頁中的舊代宅圖。
衡之在遠洋學的是工程力學,最擅長結構分析。
祖宅雖古老,但許多承重邏輯仍是對稱制衡。
我炸燬的那根,是密室東側支柱,是整體結構的誘導斷點。
衡之說,一旦斷裂,負重會順勢向兩側洩壓,唯有西南角因承壓最弱,反倒成為了最安全的一隅。
可一紙理論,難以換來生路。
沈晏瀾的那些手下,在得知主子被帶入刑堂之後,立場開始搖擺。
他們不想摻和進沈家的內鬥,衡之也無法勉強。
衡之能動用的,只有那些早年被逐出沈家的下人。
那些人,曾被趕出沈家的門,被稱作不忠無用之人。
如今,也是同一批人,用鋤頭、鏟子和雙手,挖開了這個家族最陰冷的一角。
光越來越亮,石牆上的裂縫變大,如黎明破曉。
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時,我說:
「沈晏瀾,你看,我說話算話了。」
「嗯。」
一滴冰涼的眼淚,滴在我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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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船離開棲冷鎮的那天,只有衡之來送我。
衡之苦笑著說:「大哥還在養傷,這段時間不能下床走動,所以......他就不來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