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審判_第8章 8

原來如此。

陳雪，這個看似冷靜理智的女人，內心深處燃燒著最偏執的火焰。

那是一種對“完美”近乎變態的執念。

那次登山，對我們來說是一次探險，對她來說，卻是一場不容有失的，證明自己曠世才華的“行為藝術”。

她設計了她自認為最完美的路線，而我們，是她完成這件藝術品過程中，必不可少的棋子。

可棋子，卻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劣根性。

周毅的動搖，李偉的貪婪，王磊的疏忽，張昊的自私，孫潔的惡毒，以及我的冷漠……

我們這些不可控的“瑕疵”，玷汙了她的“作品”，導致了最終的崩盤。

她不恨我們害死了人，她恨我們毀了她的完美計劃。

所以，她策劃了這一切。

她要“修正”自己的作品，將所有的瑕疵全部抹去。

她讓趙珂扮演那個來自地獄的使者，用最殘酷的方式，審判每一個罪人。

而她自己，則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像一個優雅的導演，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甚至，在最後關頭，她毫不猶豫地開槍殺死了趙珂。

因為在她的劇本里，趙珂這個角色，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的存在，只會成為警察追查到她的唯一線索。

為了計劃的完美，她可以犧牲一切。

這是一個何等可怕的女人。

我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空，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我沒有報警。

對於陳雪這樣的人，法律的審判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我要給她準備一個，只屬於她的，最後的舞臺。

我要用我這個“記錄者”的方式，來審判她。

……

我約了陳雪見面。

地點在我第一次召集大家開會的那個私人會所，同一個包間。

我還同時約了劉晴和孫潔。

當我把這個決定告訴李兵時，他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

“林峰你瘋了！你這是在引火燒身！”

“不，李兵，這是我必須做的。相信我，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說服了李兵，讓他的人在會所外面布控，但不要進來。

我獨自一人，提前來到了那個沒有窗戶的包間。

我沒有開燈，只是在桌子正中央，點上了一支白色的蠟燭。

搖曳的燭光，像極了當年我們在山洞裡，圍著的那一小簇篝火。

第一個到的是劉晴，她看起來依舊很害怕，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第二個到的是孫潔，她被兩名警察“護送”而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眼神空洞。

最後，門開了。

陳雪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職業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林峰，你把我們叫來，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孫潔和劉晴，以及桌上那支跳動的蠟燭。

她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人都到齊了。”

我從黑暗中站起身，走到燭光下。

“我們當年的遠征登山隊，九個人，現在，只剩下我們四個了。”

“今天，我想把十年前那個被我們稱為‘雪域奇蹟’的故事，重新講一遍。”

我沒有給他們任何反駁的機會，自顧自地開始講述。

從陳雪為了證明自己，選擇了最危險的路線開始。

到雪崩之後，周毅的崩潰，李偉的藏私，王磊的謊言，張昊的自保。

我講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孫潔開始渾身發抖，劉晴的臉上血色盡失。

只有陳雪，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最後，是第六天。”

我的聲音變得低沉。

“趙珂失蹤了一天一夜，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山洞裡，又冷又餓，我們陷入了真正的絕望。這時候，孫潔，你。”

我指向那個已經快要縮到桌子底下的女人。

“你提議，放棄趙珂，搶奪他的食物。”

孫潔發出一聲嗚咽。

“但你不是第一個動了這個念頭的人。”

我的目光，最終鎖定了陳雪。

“在你提出這個建議之前，有一個人，用一種更聰明的方式引導了大家。她沒有明說，她只是用反覆強調，趙珂已經回不來了，我們不能讓他白白凍死在外面，他的‘犧牲’，或許能給我們剩下的人，帶來活下去的希望。”

“她把一個無比醜陋的念頭，包裝成了一種神聖的儀式。而那個點燃了所有人心中魔鬼火焰的人，就是你，陳雪。”

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劉晴和孫潔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陳雪。

“林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雪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已經有風暴在醞釀。

“你的這些故事，是你自己想象出來的嗎？不愧是小說家，真精彩。”

“是嗎？”

我笑了笑。

“我確實是個小說家，我習慣記錄。當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記在了我的本子裡。包括你說的每一句話。”

我從懷裡，拿出了那個泛黃的採訪本。

“你想聽我念給你聽嗎？”

陳雪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以為，靠一個破本子，就能給我定罪？”

她冷笑一聲，從手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小巧的，黑色的手槍。

槍口，對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