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折月落滿江_第七章 我嘴裡說的詞越來越奇怪
我嘴裡說的詞越來越奇怪,掛在橋邊的少年忽然笑了一聲。
很熟悉。
「笨蛋綁匪。」
是紀景之!
我腦袋轟然一下,還未等我反應過來,紀景之揚起另一隻手臂,抓住上半段的橋欄,另一隻手輕輕回握了一下我的手。
月光像鑲了銀的海,鋪在紀景之的臉上,他帶著笑意,將我推回了橋上。
隨後,他鬆開了手,墜向了無垠的月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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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不想,立刻翻下橋欄,朝紀景之伸出手,同時竭力大喊:「紀景之!我來救你了!」
他愣怔一瞬,似乎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奮不顧身來救他。
他伸手,和我十指交握。
我死死地拉住他,好在這裡河水不是很深,只是看起來比較急。我拖著他吃力地爬上岸,肺部火辣辣地疼。
紀景之坐在岸邊不停地咳水,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血來。
夜風撲面而來,我打了個哆嗦,口齒不清問紀景之為什麼跳河。
他仰面躺在岸邊,指了指遠處的林立的高樓。
「這一片,原來姓紀。」
月光流淌在河面上,少年的聲音比月光還要溫柔。
「我很小的時候,被父親送到這裡看顧爺爺。那時候紀家剛剛起步,父親忙於事業,推進月亮湖灣的建成。你看到那邊最高的樓了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朦朦朧朧藏在夜色裡,看起來就讓人生懼。
紀景之彎唇衝我笑,像破碎掉的冷光。
「我七歲的時候,爺爺當著我的面,從樓上跳下來了。」
在這個夜裡,紀景之終於和我開啟心扉。
他緩緩和我講述著他的故事,我腦海中逐漸構成一個個畫面。
畫面又逐漸編織成紀景之黑暗的過去。
紀景之的父親並不喜愛孩子,他的母親又因為生紀景昀難產而死,早早地故去。
在紀景之的印象裡,所謂母親只是一個合照裡常常笑著的女人,更是父親怨恨紀景昀的源頭。
父親認為是紀景昀害死了母親。
幼小的紀景之被送到高樓裡陪伴一個精神失常的老人,弟弟紀景昀則被父親帶在身邊,動輒打罵折磨。
他們沒有感受過親情,紀景之在泥濘之中學會了溫柔,紀景昀則在掙扎之中學會給自己穿上了鎧甲。
「爺爺跳樓的那天,護工陪我去接回來了小昀。」
爺爺從高樓上墜下,血濺到了他的腳踝上,年幼的紀景之只能匆忙捂住紀景昀的眼睛。
紀景之的父親將所有的過錯通通推給了紀景之,將他關在房間裡,逼迫他承認錯誤。
黑暗棲息在年幼的心底,逐漸侵吞了整個人,紀景之喪失了所有希望。
「我不需要別人救我了,我決定在十八歲的那年,在爺爺的忌日里,結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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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紀景之抑鬱的原因。
我垂下頭,這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親人在面前離世,父親還將所有責任推給一個充滿恐懼愧疚的小孩子。
紀景之也不說話,帶著河水潮氣的風吹起來他的頭髮,他偏過頭不看我,語氣帶著委屈。
「你也會覺得我腦子有病吧。」
我想起來我第一次去打聽紀景之時遇到的那個女生,她問我是不是喜歡紀景之,要我遠離他,還說他腦子不正常。
他遭受校園暴力的原因,竟然是這個嗎?
就因為有一個精神失常跳樓的爺爺?
我緊咬牙關,莫名的情緒籠罩了我全身。
我顫顫巍巍朝紀景之走過去,在他震驚的眼神中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擁在懷裡。
「紀景之,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不需要……」
我截斷他的話:「紀景之,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懷中的少年哽咽著輕輕回抱我,像是抱著怕稍一用力就破碎掉的夢。
我更用力地擁抱著他,又堅定地說了一遍:「紀景之,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只聽他的聲音,也猜到了他現在應該是什麼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