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頂樓的剁肉聲_第5章 媽呀
「媽呀!」
我立馬甩開我爸的手,馬不停蹄地繼續跑。
只見我爸立刻在原地停下,半副軀殼懸空坐在樓梯上,看著不存在的報紙。
「啊!見鬼了!」
我暈頭轉向,怎麼都跑不出這棟樓。
後頭的女人越來越近,我一時找不到什麼東西戳破中指放血。
情急之下,我決定放手一搏從5樓樓梯往下跳。
我深呼吸一口,正準備跳呢,抬眼一看,
1樓,竟然到了。
我激動地一個箭步跨出了這道門,一齣樓棟鐵門,我的手機訊息就震個不停。
我忙試著撥打了110,對面的接線員接通了電話,溫柔的聲音讓我有了些安全感。
我支支吾吾跳過了詭異的部分,只說我媽的臉皮被剝了,有人假冒,我爸死了。打完電話,我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小區外頭跑,一邊跑一邊放聲大哭。
13
警察很快就來了。
對我進行簡單盤問後,就要上樓。
就算被當神經病也無所謂了,我一把拉住他們:「不要上去,樓裡鬼打牆!」
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們看了我一眼:「你嚇壞了吧?這世界上沒有鬼。」
我搖搖頭:「你們等天亮再進去吧,手機上顯示還有五分鐘就日出。」
他們道:
「人民警察一身正氣,不怕牛鬼蛇神!」
我勸說無效,他們人多我又攔不住,只好在樓下等。
我在樓下聽見一個警察說了句。
「找到屍體了!至少有四具!」
我也顧不上什麼鬼打牆了,淚眼婆娑地就衝到樓上,卻被警察攔了下來。
「抱歉,這裡是案發現場,你不能上去。」
我哭著哀求:「我媽在嗎?我媽的屍體找到了嗎?」
小警察欲言又止。
我直接給他跪下:「求你了,讓我看看我媽吧!」
他嘆了口氣:「好吧,你可以來輔助辨認下,不過屍體高度腐爛,不太看得清。」
隔著警戒線,法醫抬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給我辨認。
那是……媽媽的臉……
法醫唸叨著:「真變態啊,分屍了又縫上,臉皮切下來又用圖釘釘起來。」
媽媽的屍體佈滿了七扭八歪的縫線,她戴著我親手織的深紅色粗毛線帽,花白的頭髮下面,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媽……」
我泣不成聲,直接哭暈了過去。
14
我每天都去警局問:「我爸媽怎麼死的?」
是誰殺的?
另外兩具屍體是誰的?
樓上的老夫妻嗎?
他們怎麼死的?
一個星期後,警察給了我答案。
警察叔叔看著我嘆了口氣,他說:「小姑娘,事情查清楚了,11月5日那天,你父母在你家,也就是502,由於你的留學問題爆發了激烈爭吵,你父親情緒激動,失手殺死你母親。」
「為了方便分屍和藏屍,11月6日這天,你父親又去602殺了沒有親屬的老夫妻,撬開他們的地板,將三人的屍塊和臉皮埋了進去。」
「11月7日,你父親在602咬舌自殺,由於他是後仰倒地,所以接觸地面的後背全爛了。」
「不過奇怪的是,你母親屍體上的縫線經過鑑定是11月中旬造成的,不可能是你父親乾的。」
我掏出手機給民警看我和我媽的聊天記錄:「不,不可能的,我媽除夕前都還在和我發訊息,怎麼會11月份就死了呢!」
民警意味不明地看向我:「我們在6樓搜出了你的精神鑑定,雖然是你父親偽造的,但我們想問一句,你是否有精神類的疾病?」
「11月中旬前,你是否透過其他非正常手段回過國?」
「你母親的屍體,是你縫的嗎?」
接二連三的問題問得我頭大,我一一否認。警察們查不到什麼,最後放我回了家。
案件已經收尾,家門口的封條已經揭開。
我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家裡,像被拋棄的野狗。
所有的疑問都變成了巨大的悲傷,將我吞沒。
我抱著腿蜷縮在全家福前,將我爸的照片撕下,放在腳下猛踩。
窗外風聲漸起,屋內的報紙嘩啦啦全飛了起來,我抓著這些報紙洩憤似的撕碎,團成一團使勁扔在我爸的照片上。
我大喊:「畜生!」
「你還我媽媽!」
「你永世不得超生!」
「為什麼殺我媽!你殺我啊!」
……
我哭喊,我絕望,我無助地倚在窗前看萬家燈火。
月如鉤,肝腸斷。
我爬上窗戶,坐在窗邊看月亮。
我呢喃:「媽媽……我來了……」
我向前一仰,預想中的墜落感卻沒有來。
一雙冰涼的手拉住我:「元元,你做什麼?」
我回頭,只見媽媽戴著紅帽子,圖釘在她髮際線裡閃著微弱的光。
我笑了。
媽媽拉住我,給我講了個故事。
15
「從前啊,有個豬媽嫁了豬老公,生了只可愛的豬寶寶。
豬媽希望豬寶寶得到最好的教育,所以送她去了禿禿國。
後來豬爸染上賭癮,要豬媽交出豬寶寶的學費。
豬媽不肯,豬爸一氣之下就把她殺了。因為分屍的時候看著豬媽的臉害怕,所以還把她的臉皮割了,埋在了天花板裡。
第三天的時候,豬爸把錢全都輸光了,喝了烈酒,咬斷舌頭自殺。
死去的豬媽放心不下豬寶寶,憑著一股怨念將自己的身體縫補起來,每天和豬寶寶發訊息讓她吃飽穿暖。
可眼看就要除夕了,要是豬寶寶回家,一定會發現的!
豬媽只好拿豬爸的身體做了個假爸爸,讓這個假爸爸一直坐在沙發上,不要露出後背的大洞嚇到豬寶寶。
除夕夜至,豬媽把怨念一分為二。
溫馨的念頭留在5樓,慘烈的過去留在6樓。
豬寶寶還是出了門,豬媽試圖用鬼打牆阻止,可被聰明的豬寶寶破了。
豬寶寶踏入6樓,和11月的豬爸相遇。
正在分屍的豬爸措手不及,試圖用謊言欺騙豬寶寶。
可豬寶寶太聰明了,不愧是豬媽捧在手心的心肝寶貝。
豬爸眼看謊言敗露,用迷/藥迷倒了豬寶寶,準備殺了她,全家一起死。
豬媽急壞了,立刻掀起一陣狂風,讓老煙槍豬爸咳嗽了起來。
她趁機打暈豬爸,帶著豬寶寶逃回了5樓。
豬寶寶醒了,卻還是發現端倪。
她以為豬媽是壞人,又踢了豬媽幾腳,還把豬爸只剩一半的身體拉走了。
豬媽連忙在後頭追,生怕豬爸嚇到豬寶寶。
豬寶寶走不出去豬媽的鬼打牆,情急之下就要跳樓梯。
豬媽怕她受傷,只好依依不捨地放豬寶寶出了大樓。
然後,傻傻的豬寶寶就坐在窗戶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
我在被窩裡眨巴著眼睛,輕輕撫著媽媽的臉:「那豬媽會永遠陪著豬寶寶嗎?」
媽媽笑笑,她頭頂的圖釘釘得太緊,有些笑不開。
「豬媽的怨念越來越弱了,以後只有在除夕夜、藉著樓裡的人氣兒,才能和豬寶寶團聚哦。」
我點點頭。
「好,那以後每年的除夕,我都一定回來。」
媽媽在我額頭親了一口。
「天亮了,寶寶晚安。」
16
媽媽屍體縫線的事成了一樁懸案。
民警多次傳喚我,試圖從我身上挖出點什麼。
我如實說了。
民警看著我眼神怪異:「小姑娘,你要相信唯物主義。這世上沒有鬼,更不可能有屍體復活,還能給自己縫上的。」
我點點頭。
「好的,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我敷衍著離開警局,看向湛藍的天空。
白鴿盤旋,陽光燦爛。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
不過我也相信,這世上還有一種超越萬物的東西。
那東西,叫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