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碧落不思量_第7章 7
玄冥見玉瑤吐血，立刻衝上前去檢視。
我看著玄冥緊張到手抖的樣子，忽然釋懷了。
還好長離已死。
若讓她聽完玄冥剖心的話後又隨即看到這一幕，只怕長離又要落淚了。
還好，如今我只是上神蒼鸞。
我才懶得看他們談戀愛。
我轉身就走，身後忽然有劍破風聲。
我連頭都沒回，身後的劍身便被真氣一截截折斷。
我聽得出，那是長離冒死尋來，送給玄青的寒冰之劍。
長離曾被它一劍刺穿胸口，可想用它傷我，簡直是個笑話。
碎裂的劍身掉落在地，發出幾聲悲鳴。
與此同時，前線來報，魔族已發動進攻。
我顧不上收拾二人，拔腿就走。
魔族曾被我一舉擊潰，見我站立雲端，叫罵聲響成一片。
我想到在地府見到的無數冤死亡魂，利劍出鞘，直指天穹。
“殺！”
自上次對戰後，我再未經歷過如此聲勢浩大的戰爭。
魔族數萬年前就被趕到了地下，長久蟄伏，為的是重見天日。
可他們生性嗜血，不僅屠戮平民，更是常以無辜之人的血肉為食。
原本神魔二族還可以維持微妙的平衡，但千年前魔族出了位傑出的首領，時常帶著他們反撲。
神族食人間香火，須護得八方平安，是以我們之間，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結局。
我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沒能閉關的身體衝在最前。
上神飛昇後神力受損，通常須得尋一處寶地，舒舒服服地閉關個千萬年才能得大圓滿。
可如今，來不及了。
我能感受到上神之力在身體內迅速流逝，越是揮舞手中利刃，越是虛弱。
見我要撐不住，立刻有人替代我的位置。
“蒼鸞上神，你不能再戰了！”
魔族中少不得耳聰目明之輩，聞言尖銳大笑。
“他們的戰神撐不住了！快衝陣！”
我因過度耗損心神激盪，口中一陣血腥。
可我知道，在如此緊要關頭決不能露怯，乾脆仰頭嚥下嘔出的血，再度拔劍。
可就在這時，一股不祥的氣息忽然自我的五臟之中衝撞，隨之而來的是陣陣絞痛。
我運功想要壓制住體內的動亂，可微一提氣，一大口鮮血便自我口中噴出。
魔族見狀狂笑不止。
“玉瑤的計策，成了！”
玉瑤？
我五感逐漸褪去，將能視物之際，只見玉瑤一襲黑袍，自魔族萬軍衝款步上前。
她笑嘻嘻地看著我，輕輕張口。
“長離，你以為你贏了？”
“可惜，自始至終在背後操縱一切的，是我呀。”
“是我以母親的身份入夢，讓玄青求來了玄冰劍，你不知道吧，那劍上粹了寒冰之毒，正好可以剋制你們火鳳一族的神魂。”
“剛剛折斷那劍時的高傲勁兒呢，怎麼不見了？”
“劍身碎裂，寒冰之毒便已經侵入你的五臟六腑，蒼鸞，你輸了。”
我以劍支撐身軀，努力抬著頭看著玉瑤。
“玉瑤，你好深的算計。”
玉瑤一朝得勢，仰天大笑。
“看來天界上神，也不過如此。”
說著她身形飛快向我撲來，五指直取我的心口。
“洗腳婢就是洗腳婢，只可惜這次死在我手裡，你沒機會再轉世復仇了！”
她的手指上升騰著詭異的水汽，速度猶如閃電，我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此時，斜刺裡衝出一道黑影，生生攔在我的面前，替我擋下了這必死的一擊。
看清那人面容，玉瑤恍然失色。
“玄冥，你怎麼會來！”
玄冥張了張嘴，先湧出幾口黑血，接著才發出聲音。
可那話卻不是對玉瑤而說。
“蒼鸞，你沒事吧？”
見我搖頭，他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淺的笑。
“我剛剛察覺到不對，想來提醒你，玄冰劍的寒氣可能會腐蝕你的神魂……”
說這話，他又吐出了幾口鮮血。
“還好，趕上了……”
“過去的事情是我不對，長離，我把命還給你，你別……”
他終究還是沒能說完。
你別什麼？
你別生氣？
你別怪我？
若這話讓我補全，我會告訴長離，你別回頭。
玉瑤呆愣地看著這一幕，直到玄冥徹底斷氣，她忽然面目猙獰，罩門大開，以搏命之姿向我撲來。
我閃身，輕而易舉劃斷了玉瑤的脖子。
玉瑤的身體自空中跌落，落在了離玄冥不遠的地方。
她努力伸出手，像是想離玄冥近一些。
我大跨步上前，自上而下，一劍貫穿了玉瑤的胸膛，把她死死釘在了地上。
“玉瑤，過去我算得到你會偷走情報。”
“你憑什麼以為我現在算不到你的計劃？”
玉瑤的眼神逐漸渙散，魔族見狀潰敗而逃，被我帶兵追上，輕而易舉圍剿乾淨。
這一戰魔族損傷九成精兵，餘者退縮排地下不肯出來，至少可以保世人千年平安。
玄冥救我有功，天族特許風光下葬。
而玉瑤，這位隱姓埋名，寧願剔除妖骨也要埋伏進仙界的魔王，竟在玄冥死後放棄了魔族捨棄肉身精魂逃生的機會，魂飛魄散了。
看著她死前向玄冥方向伸出手的模樣，我心中感慨萬千。
自歸位那一天起，我便知道玉瑤有問題。
不會那麼巧的，玄青不會突發奇想求我找回專可以剋制火鳳神魂的寒冰之劍。
玉瑤也不該那麼巧撞見我弄溼玄冥的衣裳，因為無憑無據的理由轉世成人。
一切的背後一定有人在操控，排除所有不可能，我輕易便得出了玉瑤是魔族新王的猜測。
加之她一個墮仙，怎可能躲過排查順利出現在我面前。
我身為上神，怎可能不做防備。
當時她自以為可以斷劍為我種下冰毒，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她所看到的蒼鸞，不過是我隨意捏出的分身啊。
戰場打掃完畢後，我終於卸下擔子，開始了漫長的閉關。
門一關，或千年，或萬年。
過往種種，不過彈指一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