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後悔做你的榜一_第7章 7
可是我被救下了。
不知道他們究竟努力了多少次,輪迴了多少次。
我昏睡著,時而能感受裴珩的繾綣,知道他日日為我擦拭。
澄澄總是不顧形象趴在我床邊哭,淚水偶爾會滴在我指尖。
裴旭似乎總在勸著她,也鼓勵我。
我沿著夢裡的金光往裡走,看到了裴珩的幼年和少年時光。
他母親病逝,寧王也很少關心他。
雖說明面上不曾缺衣少食,卻也常遭欺凌。
府內其他公子千金們會捉弄他,丫鬟小廝也不將他放在眼裡。
那位得寵的王爺侍妾,將年幼的他叫到身邊,賞賜了很多東西。
他眼睛明亮,滿心歡喜。
迎來的卻是斷指之痛。
是府上大公子知道後,派人為他上了藥,保下了一命。
自那之後,他很難相信別人。事事親力親為,與孤寂相伴。
他入了寒光劍影的軍營。
新傷舊傷,內傷外傷。
我看到養在鄉下、那個年幼的我經常幫他上山採藥。
我會為他偷偷留燒餅吃。
夢裡又變成一片空白。
我忽然又知曉了該去哪見他。
春日宴後,踩著春日的尾巴,我走進京郊杏林。
花海盡頭,那人黑衣如墨,吹一管紫簫。簫聲憂鬱悽苦,像是同蒼天泣訴。
劍眉星目,玉面朱唇,眉心一點紅痕。
不同於男主的溫婉謙和,他周身縈繞著哀傷和破碎感。
我走近,索性在他身側席地而坐。簫聲漸漸轉輕,仿若低喃自語。
他停下問我:「春光正好,姑娘何必停留在此?」
我抬手接下一朵飛花,笑著遞給他。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這樣的時光、心情和簫聲,人間只此一回,自然不容辜負。」
他舒展了眉頭,也坐了下來,簫聲又如山間清泉,悠揚清澈。
睏意襲來,我悄悄靠在他肩上。
時光變慢。這一刻我什麼都拋棄了,身份、名聲、處境。
我只想守著他,守著我偏愛的角色。
不過也沒什麼要緊的,畢竟他還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將來我會護著他的。
……
夢境在此斷下,耳邊逐漸嘈雜。
突然多出的嬰兒的嚎啕聲,徹底驚了我的夢。
我醒了。
他們都在身側,真好。
「阿初,你醒了,我之前那樣做是因為……」
我哽咽,「我都懂。裴珩,裴旭,謝謝你們,一直不曾放棄。」
閨蜜佯裝生氣:「臭晚晚,你怎麼不感謝我呢,我可天天給你講故事聽呢!
「喏你看,這是你小外甥,也給你表演吹號呢~」
原來夢中吵我的就是這個小傢伙呀。
我保住了性命,他也首次活了下來。
接下來我過了很長一段米蟲生活。
每天只管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必操心。
白天澄澄陪我聊些現代的趣事,夜晚裴珩給我講他們在古代的籌謀。
被劫持這事就像個無底黑洞,無論如何都會發生。
連他們也記不清到底嘗試了多少次,總算把我救了下來。
也留住了所有人在此。
又過了一年,我也有了身孕。
澄澄天天燒香,希望求一個兒媳婦被她日日裝扮。
又快一年過去,還是兒子出生。
我倆都失望極了。
可我還是想讓她高興,將所有輪迴的秘密都說出來了。
我倆有的是現代的記憶,他倆一直有的是古代的記憶。
我倆在古代認不出他們是故人,他們在現代也認不出我們。
就這還當了我倆這麼久的同桌。
一個偷偷讀我的作品,一個悄悄看見了澄澄的打榜記錄也追隨其後。
四人一齊笑倒一團,又暗暗拭淚。
我不單是全域性作者,也是輪迴裡第一個犧牲者。
她不單是榜一讀者,也是摯愛我的友人,每次卻都主動掐滅了生的希望。
至於那二人,剛穿到現代時可鬧了不少笑話,卻因為偏執深情的追隨,依舊被故事吸引,又隨我們回到過去。
我們將兩處宅子合到了一起,共同生活。
我們終於平平安安活到老了。
都說情深不壽,這許多人、許多世的情深疊加在一起,才衝破了這個詛咒。
不過我們終歸沒能達成心願生下女兒,只有一個兒子。
這倆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好得勝似親兄弟。
長大後,他倆又娶了一對好閨蜜。
如今啊,滿院子都是穿著花裙子的小孫女。
我給她們準備美食和糕點,澄澄整日操心她們的穿衣打扮。
彷彿過了好久好久。
裴珩在一個漫天飄雪的夜晚短暫離開我了。
「阿初,我最愛【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這句詩。無論我們在時空如何分散,總會在某個時刻感到共鳴、重新相愛。」
裴旭在春日宴後、花開正盛時走了。
那年院子滿是花香,他笑得和煦,一如初見的溫潤公子。
當澄澄終於走不動了,只好整日躺在灑滿陽光的搖椅上。
夏季樹蔭下,她輕輕告訴我:「晚晚,我不後悔當你的榜一。我好愛這個故事。」
如今又到了落葉滿地的秋,我身上涼得很。
枯葉中,彷彿又有新的生機在積蓄能量。
「這個故事啊,我總是不捨得寫下結尾。彷彿沒加上結局,我們就還能重新活一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