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一場夢_第2章 你好

“你好?”

那一刻，夏明竹只覺呼吸都暫停了，男人深刻的臉龐在她腦中開始清晰。

她張著嘴，卻出不了聲，直到對面第二聲催促響起，她才哽聲開口。

“席書亦，是我。”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沉默，彷彿也在接受這突如其來的造訪。

就在夏明竹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時，對面響起一道清亮的女人聲音。

“老公，誰啊?”

尖銳的耳鳴，瞬間貫穿了夏明竹的大腦。

演練了千百遍從容的重逢，在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下頃刻坍塌。

她像被生鏽的鐵錐，敲擊著失了神。

“夏?你沒事吧?”

伊芙的聲音拉回了夏明竹的思緒:“你的電話被結束通話了?他說了什麼?對面怎麼還有女人的聲音。”

夏明竹表情僵硬:“......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今天的採訪先到這裡吧。”

伊芙有些不情願，但見她臉色的確蒼白了很多，只能悻悻起身。

“好吧，很感謝你的故事，希望下一次能讓我拿到更‘獨家’的新聞。”

等人走後，夏明竹看著手機上那十幾秒的通話記錄，手指蜷曲著，有些抖。

良久，她還是回撥了這個電話。

這一次，電話很快被接通。

“夏明竹?”

席書亦的聲音很沉，隔著電流的聲音有些失真的謹慎。

夏明竹鼻頭倏然一酸:“嗯，你忙嗎?”

“你還記得我的號碼。”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席書亦回答:“不忙。”

很久沒有說過話，兩人之間似乎隔著一層起霧的毛玻璃。

夏明竹試圖將兩人當成相識已久的老友，極力剋制著語氣。

“平時出任務順利嗎?還常受傷嗎?”

以前在一起時，席書亦總是報喜不報憂，每次她事後才知道他險些喪命。

“沒事，現在防火宣傳做到位，火災少了，就是幫老人找狗，掏馬蜂窩的任務多一些。”

“你呢，這幾年怎麼樣?”

夏明竹聲音有些發哽:“我過得很好，一直在國外走走停停，看了不少風景。”

席書亦的語氣聽不出是遺憾還是慶幸:“......那就好。”

頓了頓，他忽然問:“你現在和四年前報紙上那個男人在一起嗎?”

夏明竹愣一瞬，才意識到他說的是當初送她來瑞士的華醫生。

她沒否認，只是問:“席書亦，你......結婚了嗎?”

對面短暫的沉默了片刻，隨後低低‘嗯’了一聲。

夏明竹握著手機的手指泛了白，摁著千瘡百孔的心，生生擠出回應。

“恭喜......那你先忙，我還有事，拜拜。”

說完，她飛快掛了電話。

一滴灼熱的淚砸在手背上，夏明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哭了。

治療的四年，她痛得死去活來都沒有掉過眼淚。

只是席書亦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她潰不成軍。

情緒的崩塌讓她手上的監測腕錶發出警報。

護士聞聲而來，給她餵了藥，一抹杏色的身影緊隨而入。

夏明竹抬起頭，朝對方蒼白一笑:“橙姐。”

趙橙，是她剛出道的經紀人，也是唯一知道她隱退原因和近況的人。

趙橙想起剛剛在門口聽到的話，有氣又心疼:“你就不該打這通電話，為什麼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夏明竹眼眶微紅:“知道他過得好，我挺高興的。”

看著她真摯的眼神，趙橙嘆了口氣。

“今年的消防世錦賽舉辦地剛好是這兒，而且咱們國家的隊伍由席書亦帶隊，你打那通電話時，他應該剛下飛機。”

得知席書亦跟自己踏上了同一片土地，夏明竹的心猛跳了幾下。

剛剛被眼淚浸透的心，好像萌生了一截小芽。

許久，夏明竹站起身，艱難地往衣櫃挪動雙腿。

趙橙立刻扶住她。

夏明竹從衣櫃翻出自己已經壓出褶皺的衣服，放在身前比了比後看向趙橙。

“橙姐，麻煩你給我化個妝。”

趙橙皺起眉:“你要幹什麼?”

夏明竹垂下眼簾，聲音澀然。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去見席書亦最後一面。”

車行駛在公路上，遠處青色的草甸和枯黃的落葉交織。

趙橙將車停在一家酒店前。

“我打聽過，他們就住在這兒，你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夏明竹輕聲道:“謝謝。”

說著，她摸了一下自己化好妝後的臉，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我的狀態還好嗎?”

趙橙目露心疼:“放心，和以前一樣漂亮。”

夏明竹這才下了車，心卻仍舊忐忑又膽怯。

因為酒店入住了各國消防員，所以進行了管控，她沒辦法進去。

她只好找到駐守的警察，說自己找席書亦，對方打了個電話，讓她稍等。

初冬的落葉幾乎都黃了，夏明竹站在冷風中，撥出的熱氣結成了白霧。

這時，身後響起枯葉被碾碎的聲音。

她回過頭，只見穿著黑色夾克的席書亦走來。

他的軍裝褲利落地收進軍靴中，依舊留著青茬的板寸，眉頭下壓，有些陰鷙的下三白顯得他野蠻兇狠。

而席書亦愣住了，眼底像有什麼正在消融。

他看到夏明竹站在秋葉中，裙襬在風中逶迤飄曳，卷帶著落葉在她腳邊打著旋，金風玉露的秋在她面前都相形見絀。

可她太瘦了，瘦得像是能被輕拂的風吹折。

相視的那一瞬，兩人就像打破了分別的那四年，站在了熱戀時期的對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