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斷天涯路,相思兩處同_第8章 8
這神情一如那日我在他面前百口莫辯他仍舊不願意信我的模樣。
“那你呢?蕭衍,你預感到自己中蠱毒,內心自始至終都相信不是我嗎?”
我的質問猶如鋒利的迴旋鏢扎入蕭衍幾乎快破碎的心,
“阿棠,你這是在恨我嗎?”
我停下往回走的腳步:“不應該嗎?蕭衍?
你讓我眼睜睜看著璋兒被壓在那地基之下,
我拼死生下,尚未滿月的孩子被你送走,生死不明。
你明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可你不信我,
你願意把我當作這盤棋局的棋子謀劃佈局,
你願意看著我毫不知情痛哭萬分只為你的所謂的勝出。”
一連串的話語將蕭衍釘在初春寒冷刺骨的雨水中,
“蕭衍,我們放過彼此吧。”
“對不起……”
蕭衍顫抖著聲音說出這句話後,便倒地不起。
隨行的太醫為他醫治:
“陛下這是憂思過甚,路途顛簸加之此前蠱毒傷身導致。需要靜養。”
從前父親說過,中情蠱者若是此前心中有摯愛之人,
便會兩者相互反噬導致性情暴戾無常,就算是引出蠱毒也會遭反噬,
最好便是讓中蠱毒之人忘掉其中一人。
我看著躺在床上的蕭衍,
握著手中早就備好的忘情蠱,
我交到蕭衍的心腹近臣手中:
“此藥可醫治陛下心疾,等陛下醒來便給他服下,
等天亮雨停你們就返京。”
眾人齊刷刷圍著跪了一地:“還請皇后娘娘同我們一起返京。”
“國不可一日無君,我的族人至親已經犧牲了,你們和蕭衍留在這一日,
只會讓這樣禍端再次發生在別的地方。”
門此時從外面開啟,
雲珠哭著跑進來跪倒在地:“娘娘,求娘娘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陛下是有苦衷的,
那日小皇子們都還活著,你離開那日陛下將一切都告訴我了,陛下不過將計就計,
帶著我來也是為了勸解娘娘,”
屋外奶孃帶著璋兒走進來,
璋兒哭著喊著張開雙手撲向我的懷裡:
“孃親——我好想你。”
我緊緊抱著眼前的孩子,看了又看,
確實是我的璋兒,
失而復得的淚水從眼角止不住落下,
“孃親不哭,孃親也想璋兒嗎?
爹爹說我功課不好,便給我送到了好遠好遠的寺廟,
璋兒以後會好好學習功課乖乖聽話的。”
他稚嫩的語氣平靜地說著這一切,
彷彿剛才結束的這一場血淋淋的勾心鬥角都不存在,
“孃親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擦擦肉嘟嘟的小臉,
“怎麼會呢?璋兒要乖乖睡覺。”
看著熟睡的父子倆,失而復得的驚喜暖暖地蔓延在心間,
心頭的窟窿真的可以補上嗎?
破鏡真的又能重圓嗎?
第二日依舊是大雨,
春雨來得又急又猛,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隊伍一拖再拖不肯上路,蕭衍這天醒來,
看見床邊為他熬藥的我和趴在他身邊的孩子,
“阿棠,我這是在做夢嗎?”
這樣溫馨幸福的日子,本應該是最稀鬆平常的,
可此刻對於我與蕭衍來說卻是奢侈的。
“醒了?餓了嗎?”
蕭衍眼含熱淚呆呆痴笑著:
“餓了,很餓。”
我起身去廚房做飯,
他連忙爬起來穿衣洗漱帶著孩子跟到廚房,
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爹爹,你在笑什麼?”
“爹爹開心。”
毫無生機的村寨再次飄起炊煙,
我做飯,蕭衍添柴生火,此刻彷彿我i們就是天底下最尋常的夫妻,
一如五年前蕭衍死皮賴臉賴在我家不肯走蹭吃蹭喝,
可是,一切又都和五年前不一樣了。
我做了蕭衍曾經五年前在這最喜歡吃的飯菜,
他邊吃眼淚邊掉進米飯裡,
我伸出手溫柔地拂去他的淚水:
“都是當父親的人了,不該再流淚了。”
他緊緊握住臉上我的手蹭著:“阿棠,我們重新來過,可好?”
我笑著,沒有回答,
“快吃吧,飯快涼了。”
午飯過後,天空放晴,
一場春雨萬物生機勃勃,
可這村莊卻依然沒有生氣。
蕭衍和璋兒吃了飯後便沉沉睡去,
“眾人聽令,奉本宮懿旨,即日護送皇上和太子返京,不得有誤”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一路向北,
而我留在了這裡。
我的孩子們都沒事,
可是我看著那孤零零站在山頭的孩子,
我又如何能踩著族人的骨血在那皇宮中享受錦衣玉食,
這偏僻的苗疆滋養著我,而我的族人卻因為我喪命,
又如何能在午夜夢迴時心安?
我應該留下來的,也必須留下來,
破鏡難再圓,我心上的裂縫住著我的父母至親,
住著整個村寨的族人。
雲珠我已經萬般叮囑她一定要看著蕭衍服下忘情蠱,
他會忘記我然後做一個殺伐果斷的好君王;
而璋兒還有那尚未來得及取名的孩子,
他們會長大,也會自然而然忘記我。
我只唯願,蕭衍能夠記得承諾過的,
決不讓兩個孩子如同他和前太子那般,為了權力自相殘殺。
往後餘生,
他坐高堂,守著他的江山和子民;
我住苗疆,守著我的父母族人。
只是十餘年後的鬧市街頭,人們的議論聲再次傳入我的耳朵:
“聽說這一任皇帝看著兒子大了便自請退位了,
十多年都沒再選秀納妃,當真是奇怪。”
“可不是嘛,還有的說這皇帝退位後便日夜兼程朝著南邊出發了,
聽人說是要找到他最重要的人。
你說他會不會找到我們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