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寫一個反俗套的小說?_第十九章 嗯嗯是

「嗯嗯是,那位客人的小廝還在門口不讓我們進去。」

「什麼?我去看看。」

我整理了一下衣裙,就往前廳走去。

蘭字包間門口,我看見張生站在那兒,似乎是被大少爺附身一般,不苟言笑,神情嚴肅,將門口的小夥計堵在門外。

見我走近,他向我點了點頭。

我讓小夥計離開,出聲詢問,

「陸大人,還在裡面嗎?」

他嗯了一聲表示回應。

「我能進去看一看嗎?」我試探著詢問。

誰知張生立馬側身,將門口讓出來。

我敲門,沒有聲音,我只好推門而進。

我進門,看見陸大人趴在桌子上,身旁倒著幾個酒壺。

我輕聲叫他,

「陸大人,陸大人。」沒反應。

我提高了音量,

「陸大人,陸大人?」還是沒反應。

我忍不住上手,一邊搖著他的肩膀一邊叫,

「陸大人!陸大人!」

他終於有了動靜,腦袋動了動,然後緩慢的抬起頭,眼睛裡一片迷濛。

看見眼前的我,嘴裡呢喃著,「子規,子規。」然後二話不說的將我擁入懷中。

他高我一個頭,正好將下巴放在我的頭頂,我能感受到他說話時下巴的動靜。

他用我從未見過,聽過的語氣,那是一種無比眷戀,相思,委屈,壓抑還有痛苦的語氣。對我說,

「子規,我很想你。我好久沒見到你了,我真的,很想你」

「你在我屋裡換的蘭花我知道,你為我換的各種點心我知道,你託張生點的安神香我知道,還有你繡在羊毛布袋子裡的字我也看到了,願君金榜題名,我就真的榜上有名。」

「子規,我……」

不等他說完,我用力掙開他的懷抱,後退幾步,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對他說,

「陸大人,您喝醉了,我去叫張生送您回府。」

懷中人突然落空,他抬頭看著退到牆邊的我,迷濛的眼裡似乎有了三分清明。他定定的望著我,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近我,我警惕的看著他,生怕他再次發瘋。

他只是用雙手扶住我的肩膀,注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為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啊?什麼為什麼?」我不明所以。

「我看的出來,在陸府的時候,你看向我的目光是不一樣的,我見過你失神的樣子,我看的出你眼裡的情意。可為什麼,每次當我想要細看的時候,想要接近你,瞭解你的時候,你就又變得冷靜,剋制,疏離,所有的情意彷彿只是幻影。可我知道我沒有看錯,但是你眼裡的淡漠卻又真實的存在。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要給我錯覺,又為什麼那麼快消失不見,哪怕是錯覺,為什麼不願意停留久一點呢?哪怕就一點,一點也好!」

我看著眼前的這張臉,近在咫尺,一樣的劍眉,一樣的瑞鳳眼,一樣提拔的鼻樑,一樣形狀的嘴唇,唯一不同的,只是少了一顆眼角的淚痣。

我看著這張臉,漸漸地同我記憶裡,那個男孩的臉重合。

多少次,我看這張臉看到失神,多少次,我看這張臉看到忘卻身份,忘卻處境,多少次,我看這張臉看到甚至分不清現實。

可是,縱然這張臉無數次在我心裡激起水花,我仍然清醒的知道。

他,不是他。

眼前的這個人,是生在男權社會,受著封建禮教,揹負著家族復興希望的陸家少爺,而不是那個寵著我的任性和撒嬌,給我買冰淇淋的大男孩。

眼前的這個人,可以因為愛我而納我進門為妾,可以因為愛我而寵我護我,可他卻絕不會為我反抗禮教,娶我為妻。

眼前的這個人,他是說一句愛我我就得感恩戴德,恨不得訴盡衷腸的大少爺,而不是那個嘴上從來不說,卻將我所有的爛攤子收拾乾淨,默默將我規劃進他的未來裡的男孩。

眼前的這個人,他給我的愛,是恩賜,是福分,而不是平等與尊重。

我曾因為這張相同的臉,相同的沉悶性子而心生惻隱,可我卻始終清醒的知道,他,不是他。

是啊,他怎麼可能是他呢?他們之間相隔的,是一千多年的鴻溝,無法跨越這道鴻溝的,不止是他,還有我。

我抬頭看著他的臉,那雙眸子,是那麼深情,那麼專注,那麼,可憐。

我也多希望他是他啊,可是,一千年的鴻溝,他不是。

我眼裡積蓄著淚水,為陸大人,為自己,也為他。

陸大人看著我的眼眶鼻尖漸漸發紅,眼裡的淚水快要奪眶而出。他的眼中出現一絲慌亂,原本沉穩的話也說的不再流暢,

「子,子規,你莫哭。我沒有逼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心裡,可有過我?我只是想知道,當初我看到的,不是錯覺,對不對?」

我眨了下眼睛,用力將眼裡快要滴落的淚水收回去,我聽見自己清楚而緩慢的說道,

「陸大人多心了,於我而言,大少爺只是大少爺,從前是主子,現在,是貴客。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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