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和女生有純友誼嗎?_第六章 他見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見我一時反應不過來,便又進一步強調:「我是說,生我的那個媽媽。」
我脖子一涼,整個人身上的肌肉都緊繃起來,耳朵裡的汗毛都根根分明地站立起來,萬智從小到大從來沒跟我提過他自己的親生媽媽。
雖然他非親生這件事,我媽從來沒有瞞過任何人,他自小知道,我也知道,可他向來對此事閉口不談,如果逢上嘴上沒有輕重的親戚飯桌上開玩笑逗他,小智,想不想你的親媽?
萬智這時候就會快速地把碗裡的飯扒光,然後一句話不說回自己的房間去。
我想,他是非常想罵人的,但完美主義的自我要求又不允許他在媽媽面前失了禮節。
這個時候,李曼寧就會臉色一變,筷子一摔,臉子一拉,不疾不徐地說上一句:「吃飯就好好吃飯,話不會說可以不說。
親戚面露尷尬地趕緊緩和氣氛:開玩笑,開玩笑的嘛。
儘管如此,過不幾天,就會傳來這個親戚摔到了胯骨下不了床的訊息。
所以,我總覺得,萬智完美的皮囊下面,一定藏著什麼邪惡的超能力。
就像那塊小時候被表哥擄走的玉牌,有天晚上無緣無故回到了我枕頭下邊,表哥還莫名其妙在學校輪番被各路籃球砸腫了眼眶。
太邪乎了。
單單是討厭誰,就會讓誰無緣無故地倒了大黴。
而此刻,恰恰是這麼禁忌的話題,萬智主動向我發起了。
我不知道怎麼接話,怕接錯了,會平白遭受萬智這傢伙有如神助的詛咒。
「那不一樣。「我還是覺得,萬智把我被表哥施暴的事兒和他親生媽媽從事特殊行業的事兒擺在一起,對我並不公平。
以萬智的聰明,他當然知道我在想什麼了。
「你是覺得自己比我那個媽媽無辜對嗎?」
見我不點頭也不說話,他冷笑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早就著急認字了嗎?」他長嘆一聲接著說:「因為我想早點讀懂我媽留給我的那封信。」
說著,他起身打開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箱,從裡邊拿出來顏色褪盡、外翻著棉絮的海綿寶寶揹包,拉開拉鍊,一封牛皮紙信封包裹的信呈現在了萬智的手上。
「準確來說,這是我媽媽的遺書。我媽媽碧春也不是生下來就是不乾淨的女人,只是這一切都拜你爸所賜。」
聽到此處,我嚇了一大跳,狗血的情節要安排上了嗎?難不成萬智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你小腦袋瓜在想什麼?我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萬智見我臉色慘白,一下猜中了我不著調的猜測。
那封信在他掌心裡不停地旋轉,萬智思考的時候,手頭上有的一切都會被旋轉起來。
有時候是一支筆,有時候是一個千紙鶴,此刻,是一封泛黃的信。
「我媽第一個相親物件,是你爸。你爸跟我媽一開始試著交往了幾天,我媽一度以為挺順利的,但突然有一天你爸跟媒人說了不行了。他一開始死活不說為什麼,後來我媽去找他鬧,他才主動去找媒人說了原因,他進村口的時候,碰上了騎著腳踏車回來的李曼寧,學生模樣,清清純純,見人盯著自己看就臉紅,跟潑潑辣辣、早早輟學的我媽完全不是同一款,你爸當時就心動了。他想追你媽,可又打聽到我媽跟你媽是小學同學,一早就認識,特別擔心我媽萬一跟你媽說了什麼壞了他的好事兒。於是你爸做了一件超絕的事,為了堵上我媽的嘴,把自己看不上的女人,介紹給了一個他並不熟悉的男同事,我媽當時心裡有氣,心一橫,就答應了他。不就是圖個大家都安心嘛,成全你就是。可沒過多久,我媽就發現這個男朋友不光自己出入一些風月場合,而且還特別『大方』地給她介紹一些大老闆,我媽不從,那個男朋友就動手打人,有一次直接把一個老闆引到家裡來,給我媽毀了,威脅我媽一旦說出去,就把我媽的裸照貼到宣傳欄上去。」
萬智說到此處,整個人開始發抖,眼睛望向我的時候,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你沒有錯,是那個大勇垃圾,丟人的是那些臭男人。可就算你讓李曼寧知道了,她也處理不好這些事,眼下咱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再讓她硬著頭皮去給咱提供住處的親姐姐翻臉?算了,別難為她了,哥會幫你處理好一切。」
「哥。」我是想叫萬智的,但看到他通紅的眼睛,突然改了心思。
萬智像是被這一聲「哥」扎到了似的,憤怒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溫柔。
13、
「你其實也是恨媽媽的對嘛?我是說,咱媽。沒有她,興許你媽就不會被推給那個渣男。」我喃喃道,像是自己幹了什麼虧心事。
「不,跟李曼寧沒關係。就算沒有李曼寧,你爸也會看上張曼寧王曼寧,但總之不會是碧春……也怪碧春自己傻……但我最恨的是,一個男人,為什麼可以介紹一個自己並不瞭解的人渣給自己不喜歡的女人?你可以不喜歡她,你可以移情別戀。但你不能只是因為圖個一個蘿蔔一個坑,就要幹出這麼不負責任的爛事。就是你爸一手毀了我媽。」
「你媽在遺書裡是這樣寫的?」
「她沒有怪任何人,她只是在我出生那天把自己為什麼走上這一步一點點寫了下來,這可能是她能想過的,最好的可以解釋清楚一切的方式了。」
「哥,那你媽媽自殺,是因為我爸爸嗎?」
「是吧……就是的。碧春說,你爸有一天帶了幾個哥們去 KTV 玩,見魚貫而出的那一溜兒女人裡有碧春,他當著那些男人的面嘻嘻哈哈地說,自己可不敢要這個,有陰影,你們誰愛要誰要吧,還伸手把我媽往那些男人懷裡推了一把。」
那幾個人嬉笑著說,這女的明明挺俊的啊,幹嘛不要,你不要咱哥幾個輪著要唄。瞅著好像是老相識吧,小區裡見過幾次,以後可就方便了哈,老婆午休的工夫就能安排一回了吧?老熟人能辦年卡不?好歹要便宜點嘛……
碧春當即崩潰掉了,她最受不了這個,她本來以為破罐子破摔再受幾年罪,給兒子把娶媳婦的錢都攢齊了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結果她新買的房子,剛住進去一個月多點,就被同一個小區的男人碰了個正著。
重新開始生活太難了。
總有人心懷不軌地揭她的傷疤,她不想兒子活在她骯髒的陰影之下,晚上回去喝了酒,喝到吐,腿也軟了,可還是要喝,越喝越難受,就把能留給萬智的東西都塞進了那個萬智一歲生日時候她送他的海綿寶寶揹包裡去,把家裡的零食都撕開包裝袋,還從冰箱裡打開了幾袋小饅頭,一股腦倒在了床上,然後把飲水機的電源拔掉——她怕萬智渴了要去接水喝的時候會被開水燙到,最後才把萬智反鎖在臥室裡,一個人去客廳上吊了。
她在信裡教他,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睡覺的時候,要永遠記得在枕頭底下藏一把水果刀。
如此萬般不放心,終究撒手了。
「那如果再晚幾天才發現,你不就被餓死了嗎?」我聽完萬智對遺書裡內容的描述,整個人後怕不已。
「她把她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就是賭李曼寧的於心不忍了。」
「你家裡沒有其他人了嗎?」
「她幹這一行,早就跟家裡人決裂了,那麼多年不聯絡,也聯絡不上了。」
「哥,你怎麼突然願意跟我說這些呢?你是不是早就讀懂遺書裡的內容了,為什麼等到現在才說。」
「因為……算了,以後再告訴你,太晚了,睡吧,明天還有大事要辦。」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