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短篇科幻小說讓你震驚且念念不忘?_第三章 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能問問……你的名字嗎?」我支吾著問道。「你真是個有趣的人……我突然覺得,說不定我們……能結個朋友。」

她嫣然而不媚然地笑著:

我覺得她說得很對,甚至可以說是讓我頓然開悟。

於是,我沒有強要她的姓名,只對她用以第二人稱的稱呼方式。

當然,當我和別人提起她時,我會用「夢情」這一代稱,

夢情,是夢中情人的簡稱。

很快我就和夢情相愛了。雖然起初的時候,我懷疑這不過是達克科技公司請來的專業演員,但是隨著和夢情相處的時間增長,我卻打消了這樣的嫌疑。

因為夢情實在是太過「專業」了,這種專業性,已經不單單是演員所能夠做到的。我所知道的一切知識,夢情彷彿都知道。我所擁有的興趣愛好,夢情也全都擁有。我的做事風格乃至生活細節,夢情也完全一致。我的所憎所惡,也是她的所憎所惡。我們一起討論馬勒伯朗士,討論費希特,討論查爾默斯。我們會以小栗蟲太郎《夢殿殺人事件》中提到的「間接性歇斯底里型麻痺症患者」作為話題的起點,放飛思想的風箏,讓話題發散性地轉移到道洛西·賽耶斯《烈酒殺人案》中鉛箔片和果仁白蘭地混合後產生的毒酒。

我們也會一起談論音樂史,貪婪古希臘的里拉琴,阿夫洛斯管,基薩拉琴等樂器如何從簡單的單旋律聲部和簡單的支聲演化到中世紀的花唱式聖詠歌。

在最喜歡的畫家和畫作我們也是出奇的一致,我們都喜歡激發了梵高很多名作創作靈感的天才畫家歌川廣重和他的《龜戶梅屋鋪》。

當然,在最喜歡的電影上,我們也毫無分歧,我和她都喜歡法國電影《紅氣球》,喜歡那對完美的等待與重逢。我們一起在一個又一個浪漫的午夜一遍遍地聽圖蕾克彈奏的《十二平均律》《哥德堡變奏曲》,或是反覆地看《白鬃野馬》《鏡子》《夜》《戲夢人生》《摩登時代》《於洛先生的假期》時,細細品味其中精妙的電影方程式。

我並不認為夢情是在故意迎合著我而表演出對我所喜愛事物的濃厚興趣,她是真的喜愛我所喜愛的一切,而且,她對這些事物也有著極其獨到而高超的品味。

因為我是個極其刁鑽的完美主義者,我對一切都崇尚鑽研考究,我對一切都力求知根知底,在別人看來,我無所不知,無所不精,可是夢情卻完全能夠跟上我的步伐。我驚訝於她對那些事物的評價竟會如此貼合我內心的真實想法,甚至在某些時候,她對藝術的感悟還在我之上。

她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無瑕,如此的精緻,如此的讓人痴狂,她是如此讓我愛不釋手、目不轉睛,我深深地意識到,她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義,我就是為了她而出生的,我就是為了她而存活的。

這個世界上……怎麼能夠有這麼完美的人?如此和我的靈魂同位共振,如此和我的思想高度嵌合,如此和我的生命緊密貼合。

更重要的是,她還是個女子。作為一隻雄性生物,我最需要的天然伴侶。

在認識了三個月後,我再也忍耐不住內心對她的渴望,向她發起了求婚。

但是,我卻遭到了她的拒絕。

「為什麼?」當我看到手機裡她的回覆時,眼淚不爭氣地掛滿了我的臉頰,「我真的好愛你,好想永遠和你在一起,你是那麼的完美,那麼和我靈魂貼合,我們之間是那麼的默契,我們的思想是那麼的高度重合,我們的認知是如此相像,我們的愛好是如此的重疊,如果我們不能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我該怎麼活下去!我甚至覺得……這將成為這個世界最不完美事物的一部分!」

「你耐心聽我說,親愛的。」夢情回覆我說,「你知道婚姻的本質嗎?婚姻的本質是契約,是因為男女之間因為害怕背叛和失去而簽訂的一紙協議,但是我們之間,還需要那張契約嗎?」

我恍然大悟,滾湧而出的淚水霍然止住。

「我答應和你在一起。」夢情說,「永遠在一起。我們互相照顧,心心相印,渾然一體,就像身和影。」

那一刻,看著她的回覆,我喜極而泣。

就這樣,我們走在了一起,無婚而伴。

因為需要第三方作證的醜陋結婚證只會玷汙我們之間完美無瑕的愛情。

雖然只認識三個月,可我們之間的情感,卻已經完美到了絕無可能叛變與背棄的地步。

因為我根本無法想象,如果夢情離開了我,她還能去哪裡找到和我一樣在思想上、學識上、審美上、愛好上如此高度一致的男人。她一定會感覺到無比的孤獨,無比的寂寞,無比的空洞,就好像少去了一半的生命。

對,她肯定會那樣。

我很確信這一點,因為我就是這樣的。

雖然沒有婚禮,但是我們也有隻屬於我們兩人的獨特的「婚禮儀式」,在決定執手一生的那個黃昏,我放飛了提前買下的全城所有的紅色氫氣球,和夢情一起目送著它們衝破雲端,直至消失於晚霞的餘暉之中。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是我一生中最為幸福的時光。我和夢情結伴同居,我的一切都是她的,而她的一切也都屬於我,我們不分彼此。

對我來說,最美妙的莫過於每天清晨醒來時,看到依偎在我身旁的夢情那嬌美的容顏和那雙同樣剛剛睜開看著我的霧濛濛的眼眸。

那一刻,陽光點亮她那明澈的眼睛,彷彿有光珠掛在她的睫毛之上,徐徐滾動。

每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都會無比感慨,我的人生之中能夠遇到她,真是何等的幸運。

但是,當我越是對夢情愛得不可自拔,我就越是想要了解她的過去。我開始對她的背景變得更為好奇,到底是怎樣的經歷,才造就瞭如今如此完美的她?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在之前的相處中,夢情從未詳細地告訴過我她的過去,就算是偶有提及,也不過是蜻蜓點水、點到即止。這更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想知道她的一切,我想了解她的一切,我想知道她的全部,我想要完完整整的她、毫無保留的她。

可是我才剛剛產生這樣的念頭,她卻彷彿擁有讀心術一般,立即知道了我的想法,然後輕輕撫摸著我的胸膛,笑著對我說:

這是夢情對我的請求,可是在我聽來,卻更像是某種警告。

最初的時候,我欣然地接受了她的請求,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再對她的過去多作詢問。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我對她的愛越陷越深,越來越無法割捨,我的強迫性思維又開始折磨我,讓我瘋狂地想要知道夢情的過去,知道我至今未知的領域。

我開始嘗試對她進行旁敲側擊,開始隱隱試探,但是她卻總能夠輕鬆識破我的意圖,然後輕鬆地打消我的進一步追問,這讓我倍感失落。

隨著時間的流逝,數年過去,我對於夢情身世的好奇與渴望已經快要變成我的心魔,蠶食我的意識。

尤其是在意識到夢情身上的一些怪異點後,我再也憋不住了。

首先,她沒有身份證,沒有駕駛證。關於她的社會記錄,都是一片空白。我曾經派人暗中打聽夢情的過去,可是卻發現夢情告訴我的出生地、學校、過往旅遊景點,都是假的。她沒有真實的家人,沒有真實的同學,沒有真實的同事,更沒有真實的朋友,除了和我的人生有過交集之外,她居然沒有在社會的其他地方留下過一絲一毫的痕跡,這讓我感到無比古怪。

其次,夢情似乎擁有讀心術,她總是能夠看透我的內心,不管我的內心在想什麼,她似乎都能第一時間明白。哪怕是有一次發高燒住院,手腳都不能動彈時,她都能夠看著我的眼睛,第一時間知道我想吃什麼,不管是雪梨還是車釐子,我甚至都不用開口說話,她就能夠給我買齊,而且一定每顆都是精心挑選,符合我的最佳口感。當我想要上廁所的時候,我甚至不用開口,她就會上前來攙扶我。當我想要看電視的時候,她也會第一時間拿來遙控器。當然,她照顧得我很好,讓我感到了她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關愛。可是這種似乎已經超出生理學層面的高度貼心,卻反而有點讓我感到恐懼了。

這是認知不協調帶來的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於是,在那次的發燒過後,我打電話詢問了達克科技公司。

但是,我從他們口中得到的唯一回復,居然和夢情曾經對我說的一般無二:

我問對方,這是為什麼。可是他們卻沒有作過多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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